老管家的秘密------------------------------------------，沈府里表面上恢復(fù)了平靜。，暗流涌動。，沈文彬每天早出晚歸，見到蘇婉娘時笑容格外殷勤。而府里的下人們看她的眼神也變了，從前是敷衍的恭敬，如今多了幾分真切的畏懼。，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三天之內(nèi)就把趙嬤嬤給端了。。。，她發(fā)現(xiàn)一個有意思的細(xì)節(jié)——府里那些老賬冊，有一部分被人動過手腳，但動手腳的人顯然不太懂做賬，改得粗陋，一眼就能看出來。，做得極為精妙，若不是沈清辭前世在婆家管過幾年庶務(wù)，恐怕也看不出問題。，筆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老手所為。，才知道這筆跡的主人——前任賬房先生，姓顧，人稱顧老伯，在府里管了十幾年賬，三年前忽然告老還鄉(xiāng)了?！八麨槭裁春鋈桓胬?？”沈清辭問春桃。：“說是不舒服，年紀(jì)大了想回鄉(xiāng)養(yǎng)老?？膳韭犝f……”她壓低聲音，“顧老伯走的時候，連最后一個月的工錢都沒領(lǐng)。沒領(lǐng)工錢？是。他走得急，像逃似的?！?。
第二日，她便向蘇婉娘請了出門的由頭，說想去城外的慈云寺燒香，求菩薩保佑母親身體安康。
蘇婉娘本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沈清辭便撒嬌道：“娘若不放心，多派幾個護(hù)衛(wèi)跟著便是。女兒落水后總覺得心神不寧，想去佛前靜靜心嘛?！?br>蘇婉娘被她晃著手臂撒嬌，心軟了，便點(diǎn)了頭。
沈清辭出門時，帶了春桃和兩個護(hù)衛(wèi)。但出了城門，她卻沒有去慈云寺，而是拐進(jìn)了一條小巷子，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偏僻的民居前。
“姑娘，這是什么地方？”春桃緊張地問。
“找一個人。”沈清辭叩響了門。
許久，門才開了一條縫。門縫里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顧老伯?！鄙蚯遛o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我是沈家的大姑娘，沈清辭。想跟您請教幾件事?！?br>門縫里的眼睛閃了閃，隨即便要關(guān)上。
“老伯且慢?！鄙蚯遛o伸手抵住門板，聲音不疾不徐，“您三年前匆匆離開沈府，連工錢都沒結(jié)。如今外頭有人傳說您做假賬，貪了主家的銀子。我想替您澄清此事，但需要您幫個忙?！?br>門縫后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沉默了片刻，門終于開了。
顧老伯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須發(fā)花白，脊背佝僂，身上的衣衫雖然舊了，但漿洗得干干凈凈。屋子里也收拾得利落，桌上還攤著一本翻舊了的《算經(jīng)》。
“姑娘請進(jìn)?！彼曇羯硢?，“老漢沒有做假賬。老漢是……被逼的?！?br>沈清辭在屋里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下，目光平和地看著老人。
“我知道。所以我來找您。”
顧老伯苦笑了一聲，在床沿上坐下，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他說，三年前，沈文彬忽然讓他改賬。
“不是改一兩處，是整本整本地改。把夫人嫁妝鋪?zhàn)拥倪M(jìn)項，全做成虧損。盈余的銀子，另做一本暗賬，存進(jìn)了老爺私人的銀號里?！?br>顧老伯做了一輩子賬，清白干凈，從沒干過這種事。
可他不敢不干。
沈文彬拿他兒子威脅他。
“我兒子在老爺手下做事，若我不聽話，老爺一句話就能讓他丟了飯碗。我家三代單傳，就這么一個兒子……”
老人說到此處，老淚縱橫。
“可我做了三個月，良心實(shí)在過不去。那都是夫人的錢??！夫人待下人寬厚，當(dāng)年我老伴生病，夫人還賞了二十兩銀子。我……我實(shí)在做不下去了，便稱病辭了。”
他走的那天，沈文彬派人來“送”他，說是送，實(shí)則是威脅——若敢多說一個字，他兒子就別想好過。
所以這三年來，他忍氣吞聲，一個字都沒敢往外說。
沈清辭聽完，心里又酸又怒。
酸的是母親待人以誠，卻被人如此辜負(fù)；怒的是沈文彬那個偽君子，欺男霸女，連老人家都不放過。
“老伯?！彼酒鹕恚櫪喜钍┮欢Y，“您受委屈了。”
顧老伯慌忙避開：“姑娘使不得！老漢當(dāng)不起！”
“您當(dāng)?shù)闷稹！鄙蚯遛o直起身，“您守住了良心，三年不敢言，不是您的錯，是逼您的人的錯。”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這里是五十兩銀子，您先拿著度日。您兒子的差事，我會想辦法?！?br>顧老伯看著那袋銀子，渾身顫抖，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姑娘！老漢……老漢還有一樣?xùn)|西！”
他顫巍巍地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打開來，里面是一摞泛黃的賬冊。
“這是……這是當(dāng)年我偷偷留下的底賬。老爺讓我做假賬，我不敢留原件，但每一項改動，我都記在了這里?！?br>沈清辭接過賬冊，翻了幾頁，心跳驟然加速。
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全是沈文彬侵吞蘇家財產(chǎn)的明細(xì)——哪年哪月，從哪間鋪?zhàn)映樽叨嗌巽y子，存進(jìn)了哪家銀號，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前世，若是有這樣一本賬冊，母親何至于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老伯。”她合上賬冊，鄭重道，“這份情，沈清辭記下了?！?br>離開顧老伯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清辭坐在馬車?yán)?，將賬冊摟在懷中，心里像燒著一團(tuán)火。
前世她不懂這些，眼睜睜看著母親一步步落入陷阱。
如今，鐵證在手。
這世上，賬總是要還的。欠了人命還人命，欠了銀子還銀子。沒有誰可以只占便宜不付代價。
沈文彬，你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回到沈府時，府里已經(jīng)掌了燈。
沈清辭剛進(jìn)門，便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一身鵝**的襦裙，生得倒是白凈秀麗，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輕浮的傲氣。一見沈清辭，便陰陽怪氣地笑道：“喲，姐姐可算回來了。父親等了你半日呢，說是有話要問你?！?br>此人正是沈清柔。
沈清辭看著她那張臉，忽然想起前世臨死前，沈清柔站在床前說的那句話。
——“姐姐，你那樁好婚事，妹妹替你嫁了。”
她嘴角彎起來，笑意卻不達(dá)眼底。
“妹妹今日氣色不錯?！彼朴频?，“是不是柳姨娘又給妹妹燉了什么好東西？也對，妹妹這身子是要好好補(bǔ)一補(bǔ)，畢竟——”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畢竟不是嫡出血脈，只能靠后天的東西堆一堆了。”
沈清柔臉色驟變，尖聲道：“你胡說什么！”
沈清辭已經(jīng)施施然越過她，頭也不回地往正院去了，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妹妹急什么？我隨口說的而已?！?br>身后傳來沈清柔氣急敗壞的跺腳聲。
沈清辭腳步輕快，嘴角的笑意終于真了幾分。
跟她斗？
她可是死過一次的人。
一條命換來的教訓(xùn)，夠她把這些牛鬼蛇神通通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