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紀家接回來的第一天，正趕上紀家新店試宴。
紀念初穿著珍珠白禮裙，站在新開的宴廳中央，像一道被燈光養出來的月亮。
我穿著洗到發灰的棉布裙，鞋邊還沾著長途車站的泥。
親生母親羅曼云看了我一眼，立刻把香檳杯放遠。
“早知道你這么上不了臺面，就不該讓司機把你從縣里接回來。”
哥哥紀明錚擋在紀念初身前。
“紀家只有念初一個妹妹。你回來了，也別想搶她的位置。”
紀念初咬著唇，聲音輕得能被每個人聽見。
“姐姐，你別怪媽媽。她只是太在意今晚的客人。”
她身邊的朋友把紅酒杯往我面前一推。
“鄉下來的不懂規矩，給念初道個歉吧。你剛才站在那里，害她幾個同學都沒胃口了。”
我看著杯中發酸的酒液，又看了看桌邊那盤擺了半個小時的生腌蝦。
以前在老社區做網格員，我見過***堵門，見過酒樓老板半夜改賬，也見過一桌人把臟事說成喜事。
眼前這家人，比爛尾樓還好管。
我把酒杯放回托盤，叫住離我最近的傳菜員。
“拿一個干凈盤子，再拿一張撤菜單。”
傳菜員愣在原地。
我指了指那盤蝦。
“這盤撤掉。冰盤已經化水，客人吃壞了肚子，今晚誰也別想好看。”
羅曼云臉色一沉。
“你一來就挑刺？”
“不是挑刺。”我看向她，“客人入口的東西沒人盯，是主家的失職。”
我又看向紀明錚。
“妹妹被人逼著喝來路不明的酒，你這個哥哥不攔，是失職。”
最后，我看向紀念初。
“你是今晚主角，客人圍著你欺負剛回家的親人，你沒有制止，是失職。”
紀念初捏著裙擺，眼淚掛在臉上。
我拿起旁邊的銀勺，輕輕敲了敲杯沿。
“三個負責人，三個失職。”
“這場新店試宴，辦得不合格。”
紀明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給紀家打分？”
我抽回手。
“我叫許硯清。”
“從今天起，戶口本上多出來的那個真女兒。”
“以后同桌吃飯，請各位先學會把菜端干凈。”
宴廳里靜了幾秒。
紀念初的朋友先笑出聲。
“她是不是在小飯館端盤子端久了，把自己當管事的了？”
“念初，你家真有意思，找回來的姐姐還會檢查蝦新不新鮮。”
紀明錚把我往角落推。
“今晚來的都是紀家的貴客。你別在這里丟人。”
我站穩，拿起桌上的濕巾擦手腕。
“貴客吃壞了，丟的人更大。”
羅曼云走過來，壓著火氣。
“許硯清，紀家不是你住過的**樓。這里每個人說一句話，都比你見過的場面貴。”
“貴不貴另說。”我把撤菜單遞給傳菜員，“東西不干凈，先撤。”
傳菜員左右看，沒人敢接。
紀念初輕輕開口。
“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如果看不慣我，可以沖我來，別為難服務員。”
她一句話，周圍人立刻幫腔。
“還是念初懂事。”
“有的人天生沒教養，見不得別人好。”
“真千金又怎樣，站在她旁邊都像來送外賣的。”
我看向那幾個說話的人。
“你們幾個剛才把酒潑在地毯上，沒有道歉。現在又圍著工作人員起哄。”
一個卷發女孩翻了個白眼。
“怎么，你還想罰我們？”
“不罰。”我說，“我只記名字。”
她笑得更大聲。
“記啊。你要是寫錯我的姓，我讓念初把你趕出去。”
紀明錚伸手奪我手里的單子。
我側身避開。
“別碰工作單。出了事要查流程，誰動誰說不清。”
他被我一句話堵住，臉上掛不住，抬手就把撤菜單撕成兩半。
白紙落在地上。
紀念初低下頭，小聲說：“哥，別這樣，姐姐可能只是想表現一下。”
羅曼云立刻順著她的話訓我。
“想表現，就先學禮儀。今晚你不許再開口。”
我看著地上的紙片。
“行。”
我轉身拿起另一份空菜單，重新寫了一張。
“那就把這一頁也撕了。”
羅曼云氣得讓管家把我帶到樓上。
紀家給我準備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窗戶對著后廚排煙口。
床單是新的，柜子里只有兩件舊家居服。
管家周叔把門卡放在桌上。
“許小姐，夫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