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喪的紙人------------------------------------------，我聽見地里傳來磨牙的聲音。，是人的牙在啃骨頭，咯吱咯吱的，混著頭發蠕動的窸窣聲，順著腳踝往骨頭縫里鉆。我瘋了似的跺腳，泥水濺得滿臉都是，可那些頭發像生了根，越纏越緊，勒得腳踝生疼，像是要把骨頭勒斷。“滾開！”我吼出聲，掌心的天道眼突然炸開一陣刺痛，眼前的濃霧“唰”地退開半尺，露出旁邊那間破屋的輪廓。，墻上還掛著那些奇怪的符號。，連滾帶爬地沖過去，抓住門框猛地一拽——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霉味混著香燭味撲面而來。，月光從破窗欞鉆進來，照在墻角的紙人上。。，堆了半面墻，高的矮的，男的女的，臉上都用紅漆畫著五官，眼睛卻一律畫得極大，黑黢黢的，正對著門口。最前面站著個一尺高的小紙人，穿著件迷你壽衣，手里還拿著根半尺長的哭喪棒。，就聽見身后的頭發拖地聲越來越近，還有那個趕山人的嘶吼：“把天道眼交出來！交出來就不纏你！”，摸索著找插銷，手指卻摸到些黏糊糊的東西——門后掛著串紙錢，黃紙被水泡得發脹，上面的圓窟窿里塞著些指甲蓋，和草鞋里的一模一樣。“砰！”門被撞了一下，門板晃得厲害，外面傳來木棍砸門的聲音，還有無數人一起數數的聲音：“四，五，六……”，后背撞在紙人堆上，“嘩啦”一聲，幾個紙人倒下來，壓在我身上。，我趕緊推開，卻發現其中一個紙人的臉濕乎乎的——不是水汽，是液體，順著紅漆五官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滴，滴在我手背上。，帶著點鐵銹味。。
“嗚……嗚哇……”
突然，一陣哭聲響起，尖細刺耳，像貓被踩了尾巴。我猛地抬頭，只見那個拿哭喪棒的小紙人正對著我，紙糊的嘴巴一張一合，眼淚順著紅漆眼睛往下滾，在地上積成一小灘血。
它在哭！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剛要躲開，就看見那小紙人舉起哭喪棒，往旁邊一個大紙人身上戳。被戳的紙人突然“活”了，僵硬地抬起胳膊，紙糊的手往我這邊指，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叫我過去。
緊接著，所有紙人都動了。
有的晃腦袋，有的抬胳膊，有的原地轉圈，紙糊的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它們的眼睛都在盯著我，紅漆像是活了過來，在紙面上流動，慢慢變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別過來！”我抄起地上一根斷木棍，緊緊攥在手里，掌心的天道眼燙得厲害，眼前又開始閃現畫面：
一間紙扎鋪，一個老頭正在扎紙人，嘴里念念有詞：“張三，欠命一條，扎個替身還；李四，偷人錢財，扎個替身還……”他扎到第七個時，突然來了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扔給他一沓錢：“給我扎個紙人，要黑頭發的，七天后用。”
畫面里的白大褂男人，正是上次照片里往我墳上蓋壽衣的那個！
“嗡”的一聲，畫面碎了。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紙人們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轉向門口。門外的砸門聲停了，數數聲也沒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幾秒，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只眼睛貼在縫上，白多黑少，正往里看。
是那個趕山人的眼睛！不，不對，那眼睛里沒有瞳仁，只有密密麻麻的頭發，像無數條小蛇在里面鉆。
“紙人……替不了你……”他的聲音從門縫里擠進來，帶著股腐爛的味，“第七天，你得自己……填數……”
話音剛落，屋里的紙人突然同時轉身，背對著我，紙糊的后背裂開一道道縫，里面露出的不是竹篾，是人的骨頭！細小的指骨，半截肋骨，還有顆小小的頭骨，卡在一個紙人的脖子里。
那個拿哭喪棒的小紙人突然跳到我面前，哭喪棒指著我的腳邊。
我低頭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張黃紙，上面用毛筆寫著一行字，墨跡還沒干：
“白大褂在祠堂，他手里有你的‘數’。”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我握緊木棍，慢慢湊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趕山人的黑影倒在地上，身體正一點點融化，變成一灘黑泥，泥里浮出無數根頭發，被風吹著，飄向村子深處。
而他那雙草鞋，掉在泥地里，草繩散開，露出里面裹著的東西——半張人臉，眼睛圓睜著，正是照片里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