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開門吧。”
門開了。
進來的女人四十五六歲，保養得很好。一身藕荷色衣裙，頭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打扮得素凈端莊。
她身后跟了兩個丫鬟，一個提著食盒，一個打著傘。
白鳶。
我二十五年沒見過她。
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和陸征寄回來的那張畫像里一模一樣——只是老了些，眼尾多了幾道紋路。
她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然后笑了。
“姐姐這院子清雅得很，比將軍府還住著舒坦。”
我坐著沒動。
“有事說事。”
白鳶溫溫柔柔坐到我對面，讓丫鬟把食盒打開。
里面是幾樣精致點心。
“姐姐別嫌棄，這是我從邊關帶回來的手藝。將軍一直說，想讓您嘗嘗。”
“不必了。”
白鳶頓了頓，還是笑著。
“姐姐，我知道您心里怨我。這些年將軍不在京里，您受了許多委屈——”
“白鳶。”
我放下手里的針線。
“你來是說這些的？”
她的笑頓了一瞬。
“我是來請姐姐去赴宴的。您是陸家的功臣，不管和沒和離，京城里誰不敬您三分？您要是不去，外人該說是我們不敬您了。”
話說得漂亮。
我看著她的臉。
保養得這么好。
在邊關二十五年，風沙那么大，她居然保養得這么好。
“你穿的這身衣裳是哪里的料子？”
白鳶愣了一下。
“蜀錦。將軍托人從成都買的。”
“蜀錦一匹六十兩。你頭上的白玉簪是和田籽料的，少說值三百兩。你身后兩個丫鬟穿的也是綾羅。”
我喝了口茶。
“將軍一年的俸祿是一千二百兩。你們一家七口在邊關二十五年，吃穿用度加上孩子讀書習武，一年少說兩千兩。多出來的銀子，從哪來的？”
白鳶的臉色終于變了。
只是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
“姐姐說笑了。邊關嘛，多少有些額外的進項——”
“額外的進項。”
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她說不下去了。
“宴會我不會去。”
我站起來。
“你可以走了。”
白鳶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站了一會。
“姐姐，我不是來跟您爭什么的。我只想一家人——”
“你一家人。不包括我。”
白鳶終于不笑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姐姐，將軍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您。”
我沒回頭。
“他對不起的人排著隊呢。讓他慢慢還。”
白鳶走了。
青竹從墻角冒出來。
“夫人，她剛才臉上那個表情，笑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裝出來的。”
“裝了二十五年？”
“裝一輩子的人多了。”
我把白鳶帶來的點心原樣放回食盒里。
“退回去。一口別動。”
“為什么？”
“不知根知底的東西，不能吃。”
青竹打了個哆嗦。
第六章
白鳶的接風宴我沒去。
但京城里的消息，攔不住。
當天晚上青竹就打聽回來了——宴上白鳶哭了三次，哭得梨花帶雨。
一次說自己在邊關苦了二十五年，不容易。
一次說將軍心里一直記掛著原配，她不敢爭。
一次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是她的奢望。
那些誥命夫人們被哭得紛紛勸慰，說白姨娘賢惠大度。
“夫人，外面都在說，白姨娘比您大度多了。說您和離是心胸狹窄容不下人。”
“由她們說。”
“可——”
“嘴長在別人臉上，封不住。”
我翻了個身準備睡了。
“等她們吃夠了虧，自然就知道誰大度誰狹窄。”
第二天是初八，太后的生辰前十天。
每年這個時候，京城里有頭有臉的夫人們都忙著準備賀禮。
我也不例外。
不過我送的不是金銀珠寶。
太后今年七十二歲了。三年前我和離那陣子，滿京城沒一個人替我說話。只有太后讓宮里的嬤嬤帶了一句話出來——
“宋家的丫頭難得清醒。”
就這一句話，頂得上一千句。
我從庫房里取出一幅親手繡的百壽圖——繡了整整一年，一針一針的，連青竹都不知道。
正收拾著，院門又響了。
“宋東家。”
這次來的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青竹去開門，帶了個人進來。
四十來歲，穿一身石青長袍，眉目端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