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院子，踩了我剛翻過的花圃一腳，“我是來替我娘傳話的。我爹回京了，該有個正經當家主母。你既然已經和離——”
“所以呢？”
“你手里還有沒有陸家的東西？田契、房契、金銀首飾，趁早還回來。我娘說了——”
“**？”
我站起來。
五十一歲的人了，站在一個二十四歲的小丫頭面前，矮了半個頭。
但她退了一步。
“**是個妾。”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掉在地上都是響的。
“大雍律例，妾室不得掌家。陸征在邊關二十五年，陸家是我一人撐下來的。公公婆婆的喪事是**辦的，族里的祠堂是我修的，你爹手底下三千兵的冬衣軍糧，有一半是從陸家的莊子上出的——**有什么資格跟我要東西？”
陸瑤的臉漲紅了。
“你——”
“回去告訴白鳶。”
我坐回去，端起茶碗。
“陸家的東西一文不少全在陸府庫房，有賬目有清單，大理寺備了案的。至于我宋挽棠的東西——她這輩子別想碰一根絲線。”
陸瑤死死攥著拳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等著！”
門被她摔得山響。
趙掌柜呆坐在一旁，好一會才回過神。
“東家，這……”
“不用管。”
我把賬冊翻到下一頁。
“繼續對賬。”
第三章
陸瑤走后不到兩個時辰，又來人了。
這次是陸家的老管家陸福。
七十多歲了，顫顫巍巍跪在我門口。
“大夫人，老奴給您磕頭了。”
青竹來報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夫人，是陸福叔啊。他從小看著大將軍長大的，膝蓋都跪出血了——”
我嘆了口氣。
陸福這個人，倒是真的忠厚。婆母在世的時候，他替我在中間說過不少好話。
“扶他進來。”
陸福進了院子，老淚縱橫。
“大夫人，將軍他真的知道錯了。回來這兩天，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飯都沒吃……”
“他跪祠堂，是因為對不起陸家的列祖列宗。跟我沒關系。”
“大夫人——”
“陸叔。”
我打斷他。
“你伺候了陸家一輩子，辛苦了。可有些事不是跪一跪就能過去的。”
我給他倒了杯茶。
“他在邊關跟白鳶過了二十五年，三子兩女，一家和美。回來了想起我來了——憑什么？”
陸福擦著眼淚說不出話。
我等了一會。
“我問你一件事，你照實說。”
“大夫人您問。”
“這二十五年，陸征有沒有給我寫過信？”
陸福一怔。
“寫……寫過幾封。頭幾年寫得勤，后來……”
“后來就沒了。”
“是白姨娘說，大夫人不愿意回信，將軍心里也難過……”
我冷笑了一聲。
“我寫過六十七封信。從成婚第三天到第八年。一個月不落。你猜怎么著？陸征說他一封都沒收到。”
陸福的臉白了。
“你回去問問白鳶，那六十七封信，是不是她截的。”
陸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站起身來。
“陸叔回去吧。替我跟陸征說一句話——”
“大夫人說，老奴一個字不差地帶到。”
“告訴他，二十五年前他上馬走的那天，我站在門口等了三個時辰。”
陸福點頭。
“等到天黑了，我一個人回房收了他換下來的衣裳。”
“后來我每年冬天都親手做兩件棉衣讓人送去邊關。做了八年。第九年開始白鳶來信說不用再送了，邊關什么都有。”
陸福的手開始抖了。
“那八年的棉衣，他穿沒穿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看著陸福的眼睛。
“他的命里沒有我，我的命里從此也沒有他。”
陸福哭著走了。
青竹站在門邊，也紅了眼眶。
“夫人……”
“別哭，哭什么。”
我回到梅樹底下坐好。
“去把后院賬房的周先生叫來，漠北那條商路的新路線要趕在開春前定下來。”
“可——”
“做事。”
“是。”
我是有正事要忙的。
陸征回不回來，京城的茶葉照樣要運，商鋪照樣要開，伙計的工錢照樣要發。
我沒有一天時間可以浪費在一個已經和離了的男人身上。
**章
第三天早上，來的是陸硯。
我的親生兒子。
他掀了簾子走進來的時候，我正在院里曬被子。
三十歲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