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我媽正在疊衣服。
她看見我，說：“見完律師了？”
我說嗯。
“怎么說？”
我說如果協議離婚，最快一個多月。他不同意的話，走訴訟。
我媽點點頭，把一件毛衣疊好放進柜子。
我說媽，還有個事。
“嗯？”
“他們用我的***辦了一張信用卡。刷了四萬八。”
我媽疊衣服的手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
我這輩子沒見過我媽那種表情。
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報警?！?br>她說了兩個字，然后繼續疊衣服。
手沒抖。

初八。我回了城里上班。
花店在商業街的拐角，不大，七八十平方，玻璃門上貼著水仙和百合的圖案。
老板娘姓蘇，四十多歲，人很爽利。
我進門的時候她在修剪玫瑰，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年過得怎么樣？”
我說還行。
她嗯了一聲，沒多問。
上午十點半，忙完一撥訂單，我去后面倉庫拿包裝紙。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是錢桂英。
“姜晚，你在哪呢？”
我說上班呢。
“你在哪個店？我去找你。”
我說有事就說。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等著，我去找你?！?br>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倉庫里，心里涼了一截。
她怎么知道我上班了？
一定是陸遠舟告訴她的。
二十分鐘后，婆婆出現在花店門口。
她穿了一件棗紅色的羽絨服，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推門進來的時候差點撞倒門口的花架。
蘇姐從柜臺后面看了她一眼。
“姜晚，出來，我有話跟你說?！?br>我從花束后面站起來。“有什么事您說?！?br>“當著外人的面說不方便，你出來。”
蘇姐放下手里的花剪，靠在柜臺上，沒說話，但是看著我。
我說就在這說吧。
錢桂英臉上的笑消失了。
“行。你要當著外人的面丟人，那我就說。”
她把塑料袋往柜臺上一放。
“這是車厘子。你不是說我搬了你的車厘子嗎？還給你?！?br>塑料袋里裝了半袋車厘子。
半袋。
我買了兩箱，總共六斤。
她還我半袋，撐死一斤。
我說就這些？
“剩下的小雨吃了，她奶水不好，吃點水果補補。你一個當嫂子的，連這點東西都計較？”
蘇姐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我說錢阿姨，我不是來討車厘子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離婚。”
她臉變了。
“你說什么？”
“我跟陸遠舟離婚。協議離婚，他不簽我就**?！?br>“你——”她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你憑什么離婚？你嫁到我們家，吃我們的住我們的——”
“吃您的？”我打斷她?！斑@三年，年貨是我買的，水電費是我交的，物業費是我出的。您每個月伸手跟陸遠舟要的兩千塊生活費，有一半是從我工資里扣的。您說說，誰吃誰的？”
她手指頭開始哆嗦了。
“你翅膀硬了！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一個賣花的！你也配跟我兒子——”
“錢女士?！?br>蘇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是很穩。
“這是我店里，麻煩你說話注意點?！?br>錢桂英轉頭瞪了她一眼：“關你什么事？”
蘇姐笑了一下：“這是我員工，在我店里被人罵，當然關我事。”
她看了我一眼。
“姜晚，你忙你的。這位女士要是有什么事，我來招呼?！?br>錢桂英愣了一下，指著蘇姐：“你——”
蘇姐把花剪放在柜臺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需要我幫你叫保安嗎？商業街管理處就在隔壁?！?br>錢桂英咬著牙，一把抓起塑料袋，轉身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