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沈念慈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你把我的名字從房產上撤了。"她重復了一遍，聲音沒有起伏。
"不是撤你的名字，是改了共同還貸人。產權還在我名下。"**的語速加快了，像是急于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反正那房子你也不出錢，都是我在還貸款。"
"婚后還貸部分，一半是我的。"
"行了行了，別提這些了。"**不耐煩地打斷她，"大局為重。蘇雪的命要緊。等她好了，一切都好說。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沈念慈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車駛進醫院停車場。**找了個車位停好，打開車門前，又說了一句："今天檢查的時候，趙主任可能會讓你簽幾份文件。你簽就行了，不用細看。流程性的東西。"
"好。"沈念慈開門下車。
檢查持續了大半個上午。抽血、驗尿、超聲、肝臟彈性檢測，一套做下來，沈念慈在各個診室之間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每一項檢查她都配合，每一份單子她都接過來，沒有多看，但接的時候，指尖在紙面上快速地掃過那些數字，嘴唇微微動了動，像在心里默算什么。
做完最后一項檢查，趙德明在辦公室里等著她。桌上放了一疊文件。
"沈女士，所有術前檢查都通過了，指標合格。手術定在下周一上午八點。這是知情同意書和相關法律文件，你看一下，在標記的地方簽字。"
趙德明把筆遞過來，表情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對一個走流程的工具沒有多余的耐心。
沈念慈接過筆，翻開文件。
她沒有直接簽，而是一頁一頁地翻。速度不快不慢。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某一行字下面停了兩秒，然后繼續往下翻。翻到第五頁，又停了兩秒。
趙德明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女士，這些都是標準文件，每個供體都簽一樣的。"
沈念慈翻完最后一頁，合上文件，拿起筆，在標記處簽了名。
"簽好了。"她把文件推回去。
趙德明接過來，快速翻到簽名頁確認，然后把文件收進了抽屜。他的肩膀明顯松了一下。
"好。那就下周一見。手術前一天晚上十點之后禁食禁水。"
"我知道。"沈念慈站起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和門口一個人擦肩而過。那人穿著白大褂，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式金絲邊眼鏡，手里拿著一沓病歷夾。兩個人目光交錯了不到一秒。
那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念慈已經走遠了。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口前，從包里拿出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那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
"東西已送到你指定的地址。蘇雪近一年內在本市六家醫院及體檢中心的完整就診記錄，全部合法調取。結論和你猜的一樣。"
消息的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念慈，小心。這件事背后不只一個人。"
沈念慈把消息讀了兩遍，然后刪除。
她抬頭看向窗外。醫院的院子里種著幾棵銀杏樹，葉子在風里翻動，正面墨綠，背面灰白。
她站了幾分鐘，轉身往電梯走去。
路過趙德明辦公室的時候，門關著，里面隱隱傳來說話聲。不是趙德明一個人，有兩個聲音。另一個聲音是女人的，細細的，帶著一種撒嬌的尾音。
沈念慈沒有停步。
手術前兩天，是一個周六。
**帶著王桂芬來到醫院，說要提前"看望蘇雪"。沈念慈也被叫了去。四個人在蘇雪的病房里坐著，氣氛詭異地像一場預演好的戲。
王桂芬坐在蘇雪床邊，拉著她的手，眼圈紅紅的："雪兒啊，你受苦了。等手術做完，你就好了，你放心。"
蘇雪虛弱地點頭，眼角掛著兩滴淚："王阿姨，我真的不想麻煩嫂子。是我命不好。"
"說什么命不好的話！"王桂芬拍拍她的手背，"你和我們家是什么緣分，那是老天爺注定的。"
沈念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杯醫院自動販賣機買的礦泉水，瓶蓋都沒擰開。
"對了，"王桂芬像是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一條金項鏈，遞給蘇雪，"這是我年輕時候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