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鋒，他問：阿鸞的指尖為何無繭？------------------------------------------，阿影正被李嬤嬤最后一次整理著裙擺。“記住，少說，少錯。”國公夫人的聲音從旁傳來，聽不出什么溫度。，一步一步走進正廳。。沈國公與國公夫人垂首立于主位之側。，正端詳墻上掛著的一副山水畫。他身形挺拔，并未穿戴繁復的儲君冠冕，只用一根玉簪束著發。，他轉過身來。。，他的眉眼甚至稱得上清雋溫和，只是那雙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望過來時，讓人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照了個通透。“阿鸞，身子可好些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閑話家常。，盈盈下拜，身子卻恰到好處地晃了一下，被旁邊的丫鬟及時扶住。“謝……謝殿下掛念，已無大礙。”她的聲音又輕又弱，帶著病氣。，整個正廳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踱步到主位坐下，目光在廳中環視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架古琴上。“孤記得，阿鸞的琴技冠絕京城。許久未聞，甚是想念，不知今日可否有這個耳福？”。
阿影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
她會彈琴，勾欄里的姑娘，誰不會幾手招攬客人的本事？可那種指法，是為取悅，是為銀錢，與沈阿鸞這種世家貴女的陽春白雪，南轅北轍。
更要命的是，她的手。
為了干活、為了自保，這雙手上什么痕跡都有過，唯獨沒有常年撫琴留下的薄繭。
她垂下眼，臉色更白了幾分，聲音氣若游絲：“回殿下……阿影大病初愈，身體虛弱，恐指力不濟，彈不出成調的曲子，污了殿下的耳朵。”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到身側沈國公投來的視線，冷得像刀子。
沈佩兒站在國公夫人身后，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翹起。
李玄弈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阿影走來。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沒有像惡客一樣強迫，反而溫和地停在她面前，然后，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伸出手，輕巧地執起了她的右手。
不是牽，是執。
動作不帶半分狎昵，卻比任何審問都更具壓迫感。
他沒有看她的臉，而是垂眸，將她的手翻了過來，修長的指腹，不輕不重地，從她光滑的指尖上一一摩挲而過。
那觸感，像冰涼的蛇信。
阿影感覺自己頭皮一陣發麻，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終于，李玄弈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問出了那個足以讓她掉腦袋的問題。
“阿鸞常年撫琴，技藝超群，指尖應有薄繭。為何孤看你的手，卻光滑如初？”
一句話，讓沈國公和國公夫人的血色瞬間褪盡。
沈佩兒眼中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完了。
阿影感覺自己正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腳下是粉身碎骨。
電光石火間，勾欄院里那些被逼到絕境的姐姐們的身影，在她腦中一一閃過。
不能慌，慌就是死。
她猛地將手從李玄弈的掌中抽出，像是被燙到了一般。
下一瞬，她的眼眶迅速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言說的隱忍模樣。
這一套變臉的功夫，她練了十年。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她抬起那只尚在微微發抖的手，指向旁邊桌案上的一盆蘭花。那花開得極盛，與她這副病容格格不入。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像是質問，又像是自語。
“殿下，您能告訴阿鸞，為何這盆‘玉夫人’，前幾日還只是花苞，今日就全都開了嗎？”
她反問太子。
問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整個正廳死一般的寂靜。
沈國公的額角已經滲出了冷汗，他想不通這個冒牌貨在這種時候發什么瘋。
李玄弈看著那盆蘭花，又轉頭看看她掛著淚珠的臉。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動怒。
忽然，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饒有興致的笑。
“京城這幾日，天氣回暖得快。”
他轉過身，施施然走回主位，竟真的開始與沈國公談論起了天氣和春耕。
一場足以讓國公府滿門抄斬的危機，就這么輕飄飄地被揭了過去。
阿影扶著丫鬟的手，指尖冰涼，后背的里衣卻早已被冷汗濕透。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一個開始。
這位太子殿下，他看穿了，但他沒說。
他像個坐在暗處的看客，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在刀尖上跳舞，想看看她究竟能跳出什么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