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籍伶人的烙印，是洗不掉的原罪------------------------------------------，李嬤嬤的催命聲就準時在門外響起。。，裙擺的弧度不能錯一分。端茶，手指該落在杯身的哪個位置，有寸土不讓的規矩。甚至連眼珠轉動的速度，都被李嬤嬤用一把尺子量著。，都會招來懲罰。，肩頭便被戒尺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大小姐的膝蓋，是金子做的，只能拜君父。”，桌上擺著十幾道精致菜肴，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里鉆。阿影是真的餓了，拿起筷子便想先填飽肚子。，吃飯從來都是搶的，慢一秒，就只能喝西北風。！，快、準、狠。，**辣地疼。“儀態盡失！”李嬤嬤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沈家的女兒，就算**，也不能在飯桌上露出餓鬼相。”，盯著那道紅痕，手背的痛楚遠不及腹中的饑餓。。，當李嬤嬤的戒尺再次揚起時，阿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嬤嬤息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微微發抖，“都是阿影的錯。大病一場，這身子骨總是不聽使喚，腦子也昏沉沉的。阿影……阿影給您丟臉了。”
她這套請罪的話術，是跟勾欄里最會討好客人的姐姐學的。示弱，認錯，再把一切歸咎于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果然，李嬤嬤舉起的戒尺頓住了。
她審視著地上這個瑟瑟發抖的“大小姐”，終究沒再落下。畢竟，國公夫人要的是一個能以假亂真的沈阿鸞，不是一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廢人。
阿影得以喘息。
下午，國公府的堂妹沈佩兒來了。
人未到，一陣甜膩的香風先飄了進來。
“姐姐，聽說你醒了，佩兒特地來看看你。”沈佩兒拉著她的手，一雙眼睛卻在她臉上來回打量，像是要瞧出一朵花來，“大病一場，瞧著倒比從前更清減了，真是惹人疼。”
阿影不動聲色地抽出手。
沈佩兒故作親昵地挨著她坐下，話鋒一轉：“姐姐還記不記得，有一年夏天，咱們在后山掏鳥窩，你為了護著我，從樹上摔下來，把后腰給磕了。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來了。
阿影心口一緊。
這是試探。
她昨夜背的那些詩稿里，恰好有一篇提到了“夏日頑童，跌傷不悔”。她賭的就是這個。
阿影勉強笑了笑，神情有些恍惚：“太久了，病了一場，好多事都記不清了，只模模糊糊有點印象。”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沈佩兒眼中的懷疑一閃而過，嘴上卻說：“也是，姐姐大難不死，忘了些瑣事也正常。”
送走沈佩兒，國公夫人派人送來一本厚厚的名冊。
“京中所有權貴，他們的姓名、官職、親族關系、脾性喜好，三天之內，全部記熟。”
這比背詩稿難上百倍。
阿影翻開名冊，一頁頁看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關系，像一張巨大的網。她記性好，更擅長從蛛絲馬跡里找關聯。
她發現，國公府的禮單往來中，與二皇子母家一派的幾戶人家，走動得異常頻繁，甚至有些賬目，看起來不像是簡單的送禮。
夜里，沈國公親自來了。
他沒有坐，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記住，你不是阿影。從你踏進這個門開始，你的脖子上就懸著一把刀。”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大周律法，賤籍之人若冒充官身，一經發現，凌遲處死。而我鎮國公府，便是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阿影的后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一直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回到勾欄院。
原來，是死。
沈國公看著她慘白的臉，又補充了一句：“所以，你的命，就是國公府的命。我們不會讓你死，你也，不能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進阿影的腦海。
恐懼過后，一種荒謬的安穩感油然而生。
是了。
她的賤籍烙印，是懸在她頭頂的刀，同樣也是鎮國公府的命門。只要這個秘密不被揭穿，他們就不敢輕易舍棄她。
她暫時是安全的。
想通了這一點，阿影的心反而定了下來。
深夜，她點亮燭火，攤開經書，模仿著沈阿鸞的筆跡，一筆一劃地抄寫。這是李嬤嬤布置的新功課，要練到筋骨里，成為本能。
萬籟俱寂。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嗒。
像是有人，不小心撥弄了一下棋盤上的棋子。
阿影筆尖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個丑陋的墨團。她屏住呼吸，悄悄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能看見遠處重重宮闕的一角飛檐。
那個方向，是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