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的平靜------------------------------------------，日子過得快。，陸塵帶著龍傲天和柳如煙在這片位于蒼梧嶺西南邊緣的無名山林里，已經住了四五年。當初用那五兩銀子，在山腳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村落邊緣，換了間半塌的獵戶舊屋，又花了大力氣修補，才算有了個勉強遮風擋雨的地方。，龍傲天快滿十二，身量抽條，雖然依舊瘦，但常年的勞作和陸塵有意無意的體能鍛煉，讓他有了幾分精悍之氣。柳如煙也九歲了，出落得越發(fā)清秀，性子安靜乖巧，洗衣做飯，把小小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則在這幾年里，一邊摸索著意識深處那片“小世界”和那只“貓”的奧秘，一邊像個真正的山野村夫般，帶著兩個孩子開墾了一小片菜地，學習設置陷阱捕捉小型野獸，辨認草藥。日子清苦，倒也遠離了當初陸家村的是非。，看著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陸塵心里那點“為人師表”的責任感，以及某種更深層的焦慮，也越來越重。自己靠著“薛定諤的庇護”和那點尚未完全搞懂的灰色靈根，或許能茍住性命，可龍傲天和柳如煙呢？他們是真正的凡人，在這危險的世界里，沒有力量，始終是砧板上的魚肉。，吃過柳如煙做的簡單飯食，三人在屋前空地休息。夕陽把群山染成金紅色，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長嚎。，又看看安靜坐在一旁縫補衣服的柳如煙，忽然開口：“傲天。嗯？師傅？”龍傲天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木屑。“你想不想……成為像師傅我這么強大的人？”陸塵問出這話時，臉上努力維持著高深莫測，心里其實有點虛。他現(xiàn)在最強的“戰(zhàn)績”，大概就是那次“死而復生”嚇跑劉三，以及前幾天獨自進山時，莫名其妙讓一頭逼近的野豬“滑了一跤”撞暈在樹上——那似乎是兩界貓的祝福帶來的、對周圍事物“狀態(tài)”的微弱干擾。。在他有限的認知里，師傅是能“死而復生”的“仙人”，是帶著他們在這深山老林里活下去的依靠。師傅的話，就是真理。“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兩顆被點燃的小星星，里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仰慕和渴望：“想！師傅！我當然想！”，小跑過來，拽著陸塵的衣角，聲音軟糯卻堅定：“師傅師傅，如煙也要！如煙也要變厲害，保護哥哥和師傅！”、充滿信任的眼睛，陸塵心里那點虛迅速被一股暖流和責任感取代。他摸了摸柳如煙的頭，又看向龍傲天，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具蠱惑力：“傲天，你可知，這世間有一種劍法……”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其實是腦子里在瘋狂搜刮上輩子看過的各種小說設定），緩緩道：
“練成之后，可搬山、倒海、降妖、鎮(zhèn)魔、弒神、摘星、斬將、摧城……甚至……開天！”
兩個徒弟瞬間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柳如煙的小手捂住了嘴，龍傲天則激動得臉色發(fā)紅，結結巴巴地問：“師、師傅……真、真的有這么厲害的嗎？這、這豈不是和神仙一樣了？那……那這個神仙，有沒有師傅厲害？”
陸塵：“呃……”
他戰(zhàn)術性地咳嗽兩聲，挺直腰板，一本正經道：“這個嘛……為師自然……嗯，自然也是厲害的。大道三千，各有所長，不可簡單比較。”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臉紅，趕緊轉移話題，“怎么，想學嗎？”
“想！”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陸塵一拍大腿（拍得自己有點疼），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他腰間掛著的，還是那把從陸家村帶出來的生銹柴刀。
“徒兒們看好了！現(xiàn)在，為師只教一遍！” 他神色肅穆，仿佛要演示的是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絕學。
龍傲天和柳如煙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只見陸塵左腳微微前踏，身體重心下沉，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柴刀的刀柄（嚴格來說是柴刀把）。他深吸一口氣，然后——
“哈！”
一聲中氣不足的輕喝，右手猛地將柴刀拔出，向前下方做了一個樸實無華甚至有點笨拙的斜斬動作。沒有刀氣，沒有光華，沒有音爆，只有柴刀破空發(fā)出的一聲短暫“嗖”聲，以及帶起的幾片落葉。
動作完成，陸塵保持著斬擊結束的姿勢，感覺氣氛有點凝固。
他悄悄抬眼看向兩個徒弟。
龍傲天和柳如煙還保持著瞪大眼睛的表情，但里面的興奮和期待已經變成了濃濃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師、師傅……”龍傲天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問，“這……這就是那能開天的劍法？我……我看好像……就是普通的拔刀……砍了一下？”
柳如煙也小聲補充：“師傅，好像……有點難學？如煙一點都沒看懂……”
陸塵老臉一熱，趕緊收刀入鞘（其實是把柴刀插回腰帶），背著手，踱了兩步，故作深沉道：
“唉，癡兒，癡兒！劍道之精妙，豈在表象？這一斬，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為師長年累月對‘快’、‘準’、‘穩(wěn)’的理解，更暗合了天地間某種‘一往無前’的勢！你們看到的只是形，真正的‘神’，要用心去感悟！眼睛會騙你，但你的心不會！”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龍傲天和柳如煙：“從今日起，你們每天練習拔刀、揮斬各一千次。記住，不是用手臂揮，是用你們的‘心’去揮！什么時候你們揮刀時，能感覺到刀是手臂的延伸，能‘聽’到風被切開的聲音，能‘看’到落葉軌跡因你的刀意而改變，才算入門！”
一番話說得**霧罩，玄之又玄。龍傲天和柳如煙似懂非懂，但師傅說得如此鄭重，想必一定有深奧的道理！兩人眼中的困惑褪去，重新燃起斗志。
“是！師傅！我們一定用心練！”龍傲天大聲道。
“如煙也會努力感悟的！”柳如煙握緊了小拳頭。
陸塵暗自松了口氣，擺擺手：“去吧，先去練著。記住，欲速則不達，感受為先。” 看著兩個孩子跑到一邊，撿起他們自己削的木刀，開始一絲不茍、略顯笨拙地重復拔刀、揮斬的動作，陸塵這才轉身，走到屋門口那張用藤條和舊木板勉強綁成的“搖椅”上，躺了下去。
椅子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陸塵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心里五味雜陳。
“教了總比沒教好……先讓他們練練最基本的動作和力氣吧，不然哪天我不在，他們連把刀都揮不利索，豈不是任人宰割？”他自我安慰著，“至少……強身健體。”
“今天又是‘傳授絕世神功’的一天，累啊……”他閉上眼睛，準備小憩片刻。
但剛合眼沒多久，一個念頭忽然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老登師傅！那個強行塞給自己傳承、自稱殺了魔神的老頭！他留下的東西，都在小世界那座宮殿里！這幾年光顧著生存和摸索自身那點能力，加上宮殿大門一直推不開，差點把這茬忘了！
現(xiàn)在徒弟都開始“練劍”了，自己這個當師傅的，是不是也該……進修一下？至少，搞清楚那“假靈根”是什么？萬一……萬一傲天和如煙真的沒有靈根，這“假靈根”會不會是一條路？
想到這里，陸塵睡意全無。他看了一眼還在空地上一板一眼揮刀的徒弟們，確認他們沉浸其中，便集中精神，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片混沌的小世界依舊。中央的宮殿靜靜懸浮，大門緊閉，上面那些模糊的紋路似乎比幾年前清晰了一點點，但依舊難以辨認。
陸塵的意識體“走”到門前，再次嘗試推動。大門依舊沉重如山，紋絲不動。
“看來硬來不行……”陸塵若有所思。他想起上次開啟，似乎是在自己瀕死、接受傳承的時候。難道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足夠的力量（精神力）？
他嘗試將意識附著在門上，細細感知。這一次，或許是幾年來的生存磨練讓他的精神力凝實了些，或許是那灰色靈根與這宮殿有某種聯(lián)系，他竟真的從門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非金非石的冰涼觸感，以及……一縷幾乎淡不可察的“召喚”之意。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吸引。
陸塵福至心靈，不再試圖用“力”去推，而是嘗試放空思緒，讓自己意識深處那抹源自兩界貓的祝福的、代表“不確定性”的灰色微光，緩緩散發(fā)出來，輕柔地“接觸”大門。
就在灰色微光觸及門扉上某個特定紋路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震鳴，在陸塵意識中響起。
緊閉的宮殿大門，無聲地……向內敞開了一條縫！
僅僅是一條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門內一片黑暗，看不真切。
陸塵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按捺住激動，意識體小心翼翼地穿過門縫。
眼前豁然開朗。
門后并非想象中堆滿金銀珠寶、神兵利器的寶庫，而是一個異常空曠、高遠的大殿。地面和墻壁都是一種溫潤的、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鋪就，散發(fā)出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整個空間。大殿極高，仰望看不到頂，只有一片朦朧的光暈。
大殿中央，沒有王座，沒有神像，只有……一座小小的、白玉石臺。
石臺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枚樸實無華的暗青色戒指，毫無光澤。
中間，是三枚顏色各異的玉簡，一枚灰白，一枚赤紅，一枚湛藍。
右邊，則是一摞……書？
陸塵的意識體飄到石臺前，首先看向那摞書。書冊的材質非紙非帛，觸手冰涼而堅韌。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是幾個古樸的大字，他竟莫名認得：
《寰宇見聞錄·殘卷》
翻開，里面并非具體的修煉法門，而是包羅萬象的記載：星辰運行、地脈走勢、奇物志異、種族概要（提到了神、魔、妖、獸、人、靈等）、太古秘辛碎片……信息量龐大而雜亂，像是某位大能隨手記錄的筆記。其中許多內容殘缺不全，或者語焉不詳。
陸塵快速翻閱，目光突然在其中一頁停住。
這一頁的標題是：《論“靈根”之本源與“偽道”之可能》
里面的字跡潦草，似乎記錄者當時心緒激蕩：
“……世人皆言，靈根天授，乃溝通天地靈氣之橋梁，仙道之基。無靈根者，終生凡俗，此乃天道定數(shù)。”
“然，吾歷萬載，觀遍諸天興衰，漸生疑竇。靈根果真天成否？亦或……乃是某種‘烙印’？‘許可’？”
“近年觀摩‘混沌青蓮’吞吐鴻蒙，忽有所悟。靈根之本質，或在于‘共鳴’。肉身竅穴、經脈、丹田，若能與天地間特定屬性靈氣建立穩(wěn)定‘共鳴通道’，即為靈根。”
“若無此先天通道，可否后天構建？仿造靈根之‘形’，以意志為引，以特殊法門于丹田開辟‘虛印之臺’，強行拘束、馴化靈氣，筑就‘偽靈根’——或稱‘假靈根’、‘人造靈根’！”
看到“假靈根”三個字，陸塵精神大振，連忙往下看：
“……此法兇險異常，如同無根之木強植于石，需承受靈氣反噬、經脈撕裂之苦，成功率百不存一。且‘假靈根’初成時，共鳴效率遠遜同階真靈根，修煉緩慢，如同雞肋。”
“然，其有一線生機，或可稱‘異數(shù)’。真靈根天成，有其上限，受血脈、因果所縛。而‘假靈根’為人所鑄，其‘印臺’可隨修為、感悟、乃至吞噬特定天材地寶而不斷錘煉、加固、拓展！理論上……成長無上限！”
“若能尋得‘混沌源氣’或類似無屬性至高本源為基筑臺，則此‘假靈根’可兼容、轉化諸般屬性，潛力……不可估量！”
“惜乎，混沌源氣難尋，筑臺法門殘缺，更需大毅力、大機緣者方可嘗試。吾留《筑基篇》與《印臺初構法》于紅、藍玉簡之中，以待有緣。灰白玉簡，乃吾畢生劍道感悟《斬虛劍錄》之入門篇，非心志堅毅、悟性超絕者不可輕觸，慎之！”
“另：真靈根者，亦可參詳印臺錘煉之法，或能突破先天桎梏。然須循序漸進，切忌貪功冒進，否則根基盡毀……”
陸塵看完，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靜。
假靈根！后天人造靈根！雖然兇險，雖然起步艱難，但……成長無上限！而且，如果能用“混沌源氣”這種聽起來就牛哄哄的東西筑基，甚至能兼容所有屬性！
這不正是為龍傲天和柳如煙這種“無靈根”體質，量身打造的……一線希望嗎？雖然那“百不存一”的成功率和“兇險異常”的警告讓他心頭沉重。
而灰白玉簡里的《斬虛劍錄》……劍道感悟？難道老登師傅是個劍修？那“斬虛”之名，聽起來就比什么“拔刀斬”厲害無數(shù)倍啊！
他強壓下立刻研究玉簡的沖動，看向那枚暗青色戒指。意識觸碰的瞬間，一道信息流入腦海：
“須彌戒”：內蘊十立方丈空間，可收納死物。滴血或注入靈力（神識）即可初步認主。
空間戒指！終于來了點實用的東西！
陸塵嘗試用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神識）包裹戒指。戒指微微一顫，傳來一絲微弱的聯(lián)系感，認主成功！他“看”到了戒指內部那個灰蒙蒙的穩(wěn)定空間，目前空空如也。
他小心翼翼地將三枚玉簡和那本《寰宇見聞錄·殘卷》收入須彌戒。想了想，又把石臺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遺漏，這才退出小世界。
意識回歸身體，陸塵睜開眼，天色已經徹底黑透。空地上，龍傲天和柳如煙還在借著月光，吭哧吭哧地練習揮刀，小臉上滿是汗水和執(zhí)著。
陸塵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有對兩個孩子堅韌的欣慰，有對“假靈根”之路兇險的擔憂，也有了一絲模糊的方向。
他起身，走到他們身邊。
“好了，今日到此為止。記住感覺，明天繼續(xù)。”
“是，師傅！”兩人收住動作，喘著氣回答，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陸塵握緊了手中那枚不起眼的須彌戒。
前路漫漫，兇險未知。
但至少，手里有了一點**，眼里有了一絲微光。
假靈根……《斬虛劍錄》……
“老登師傅，”陸塵在心里默默道，“你這攤子，我可算是初步接下了。但愿……別把我這***師傅和兩個小徒弟，給帶到溝里去。”
窗外，山風呼嘯，林濤陣陣。
深山的日子，似乎要起些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