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與心理醫生------------------------------------------。，四周站滿了身穿黑袍的人，他們嘴里念叨著我聽不懂的咒語，眼神狂熱而空洞。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換上的白色長袍，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捆著，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很疼。很離譜。，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沒有系統提示音，沒有白胡子老爺爺，連個新手教程都沒有。“偉大的伊戈爾！請接受我等獻上的祭品！”，聲音顫抖得像是中了五百萬。——那里什么都沒有。。。，邊緣不斷逸散又收攏，像某種活物在呼吸。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血腥，不是腐爛，更像是……你站在萬丈深淵邊緣往下看時，鼻腔里會浮現的那種空蕩的、冷的味道。。。，跟我理智上怎么想沒關系。就像你明知道恐怖片是演的，但那個鬼臉突然出現的時候還是會尖叫。。，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領頭的老者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請享用！”
享用。
這個詞讓我后背一涼。
黑霧停在我面前一尺的位置。
然后它動了。
無數根細如發絲的黑色觸須從霧中探出，朝我的方向緩慢延伸。它們在空中扭動、試探，像捕食者在打量獵物。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反而冷靜了下來。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崩潰，一種是進入某種奇怪的專注狀態。我顯然是后者。林梔，二十六歲，**二級心理咨詢師，從業三年，個案時長三千小時——我做過危機干預，處理過重度抑郁，接過****。
但我從來沒接過這種客戶。
觸須已經碰到了我的皮膚。
涼的。不是冰的那種涼，而是……虛無的涼。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溫度，抽走了生命力。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變得很輕，像是要飄起來。
它在吃掉我。
這個認知讓我瞬間清醒。
不行。我不能就這么死了。我還沒還完房貸。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萬物皆有因，有因皆可解。
這是我的職業信條。恐懼、憤怒、悲傷、焦慮，所有的情緒背后都有未被滿足的需求。就連鬼神也不例外。
如果它要殺我，早就殺了。它在打量我，在試探。這說明它有猶豫。或者說……它有需求。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可能人在要死的時候，什么面子里子都顧不上了。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讓我暫時驅散了那種昏沉的虛無感。
然后我開口了。
“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我說完就后悔了。
因為那團黑霧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來。觸須猛地縮回，霧氣收縮又膨脹，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黑袍人們嚇得面如土色，有幾個直接癱軟在地。
領頭的老者抬起頭，驚恐地看著我：“大膽！你怎么敢如此冒犯——”
“閉嘴。”
我冷冷地截斷他的話。
不是因為我膽子大，而是因為我發現了。
那團黑霧的反應不是憤怒。
它剛才，顫抖了一下。
就像一個人在深夜里獨自坐在黑暗中，突然被人輕輕問了一句“你還好嗎”時，那種猝不及防的、被戳中軟肋的本能反應。
我的心臟還在狂跳，但我的大腦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我的意思是，”我咽了口唾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您是不是……有什么想聊的？”
黑霧靜止了。
那些逸散的霧氣不再流動，觸須懸停在半空中，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黑袍人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那種，而是直接出現在我腦子里的——低沉、沙啞、像無數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回響。
但它說的內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已經……”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或者說，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已經很久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了。”
我愣住了。
黑霧慢慢向我靠近，那些觸須縮回了霧中，它的形狀開始變化、收縮，漸漸凝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上一個跟我說話的人，”那個聲音說，“還是三千年前。他說的是——‘求求你，不要殺我’。”
黑袍人們已經傻掉了。領頭的老者張著嘴，像一尊石雕。
黑霧凝成的人形微微低下頭，似乎在注視著我。即便沒有五官，我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東西——好奇、困惑，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我暫時讀不懂的情緒。
“你是誰？”
它問。
“你為什么不害怕？”
“我怕。”我誠實地說。我的腿在發抖，手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我快怕死了。但是——”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那道不存在于任何維度的目光。
“你既然沒有直接殺我，說明你需要的不只是一頓晚餐。”
“你心里有事。”
“而我，”我說到這里，忽然笑了一下，是被自己的荒唐逗笑的那種，“剛好是干這個的。”
黑霧沉默了。
月光下，**上，一個穿越過來的心理醫生和一個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邪神，就這么面對面地站著。
良久。
“你叫什么名字？”
它問。這一次，聲音里的回響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很低、很疲憊的男人的聲音。
像是一個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這么多話的人。
“林梔。”
“林梔……”它重復了一遍。兩個字被它說得磕磕絆絆，好像已經忘記了怎么念出人類的語言。
黑霧動了動，像是在做什么決定。
“林梔，”它說，“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那個問題。我問它是不是有什么想聊的。
還沒等它把后半句說出來，我身后忽然響起一聲暴喝。
“妖女！”領頭的老者站了起來，滿臉通紅，手里舉著一塊不知道什么時候掏出來的石頭，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你竟敢蠱惑神使！來人！把她給我——”
“聒噪。”
黑霧里那個聲音淡淡地說了一個詞。
老者僵住了。
然后他手里的石頭無聲無息地化成了一堆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老者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膝蓋一軟，重新跪倒在地上。
黑霧甚至沒有回頭。
它——或者說他——依然在“看”著我。
“我叫伊戈爾。”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人形的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戴了太久的面具。
“你的問題……”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我幾乎聽不見。
“我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
**上的月光忽然亮了幾分。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開始流動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但那不是因為風。
是因為面前這位古老的存在，正在用他最后殘存的那一點屬于“人”的部分，試圖抓住一根稻草。
他還不知道，這根稻草將來會變成繩索，變成橋，變成連接兩個世界唯一的通道。
他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