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抱著一個襁褓里的嬰兒來找我。
她跪在客廳地板上，哭得滿臉都是淚：
"晚晚，心菱命苦啊，剛生下孩子人就沒了，這孩子沒人管了。"
"你是她嫂子，心菱走之前最惦記的就是你，求你把這孩子當親生的養吧。"
我看著襁褓里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鼻梁和眉眼像極了陸遠舟，心里一陣發酸。
想說不行，但看著婆婆跪在地上那副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手伸出去想扶她，又縮了回來，最后還是一把將她攙起來。
"媽，您先起來。孩子我養。"
陸遠舟從門外進來，紅著眼圈把我拉到一旁：
"晚晚，委屈你了。心菱走得太突然，爸也走得早，媽一個人實在扛不住。這孩子沒別的去處了。"
我想了想，咬了咬牙。
"遠舟，我辭職吧。孩子這么小，得有人全天守著。"
陸遠舟一把抱住我，聲音悶在我肩膀上：
"老婆，謝謝你。"
婆婆也站起來，一疊聲地抹著眼淚說好。
當天晚上，我在網上查完嬰兒用品清單，出門去了最近的母嬰店。
等我拎著大包小包回來，隔著門，聽見婆婆在笑。
"遠舟，還是媽有辦法吧，她乖乖就答應了。等孩子大一點，把小雪接回來，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陸遠舟的聲音跟著傳出來：
"媽，您這招絕了。讓她免費給咱們當保姆，她還感恩戴德的。"
婆婆壓低了嗓子："心菱那邊你叮囑好了？讓她別到處亂說，就**自己生了個孩子然后人沒了。"
陸遠舟說："放心吧媽，心菱巴不得呢。她也嫌這個侄子煩。"
我手一松，袋子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屋里的聲音斷了。
我蹲下去，慢慢把散落的奶瓶和尿布撿起來，站直身子，推開了門。
客廳里，婆婆坐在沙發上，笑容還留在臉的一邊，收得不夠干凈。
陸遠舟手里端著茶杯，看見我進來，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我把袋子放到茶幾上，語氣照常。
"買齊了。奶粉買的是進口的，一罐四百多，店員說這個牌子吸收最好。"
婆婆的表情松下來，順手翻了翻袋子里的東西。
"四百多一罐？太貴了吧。我們家心菱小時候喝的奶粉才幾十塊。"
我走到廚房洗奶瓶，背對著她。
"媽，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再說，心菱的孩子，咱們不能虧待。"
說到"心菱的孩子"四個字，我的語速故意放慢了半拍。
身后沒有聲音。
廚房水池上方的不銹鋼架子映出兩個人的動作。婆婆捏了一下陸遠舟的手臂，陸遠舟輕輕搖了搖頭。
我洗完奶瓶，擦干手，走到婆婆對面坐下來。
"媽，心菱是在哪家醫院走的？我想去看看，也去那個地方祭拜一下她。"
婆婆身子頓了一下。
"那個，在外地，遠得很。你去也不方便。"
"心菱不是一直在杭城上班嗎？怎么跑到外地去了？"
陸遠舟***，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心菱辭職以后投奔了一個外地的朋友，懷上孩子的時候就在那邊。媽也是后來才知道。"
我點點頭。
不再追問。
他話里的破綻足夠多了。
婆婆站起來，說她打算留下來住一段日子幫我照看孩子。
陸遠舟附和："對，讓媽幫你搭把手。"
我笑了一下。
"那主臥讓給媽住，我們去次臥。"
安頓好婆婆以后，我回到次臥關上門。
坐在床邊，右手的食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三下。
從認識到結婚，整整七年。
我在陸遠舟最窮的時候嫁給他。那時候他的工資不夠付房租，每個月的信用卡賬單都是我幫他還。后來他跳到現在的公司，簽下第一單合同，抱著我在出租屋里轉圈，說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娶了我。
三年前他升了中層，應酬多了，每天回來都一身酒味。我心疼他，辭了自己的工作，在家做飯等他。他說晚晚你真好，有你在家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原來"不用操心"的意思，是騰出手來養別的女人生孩子了。
我看著天花板，脊背挺直，下頜的肌肉繃了又松。
手機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