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闖入者------------------------------------------，冷得像是能凍裂人的骨頭。，地龍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姬扶影心頭的寒意。，有一半是在催逼軍餉，另一半則是世家大族暗戳戳的逼宮。，剛端起茶盞，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夾雜在呼嘯的風雪聲中，若非她耳力過人，絕難察覺。，指尖輕輕扣在桌案下的機括上，目光冷冽地掃向寢殿深處那扇半開的雕花窗欞。“既然來了，何必做那縮頭烏龜？”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燭火劇烈搖曳。，一道修長的身影踉蹌著顯形。，早已辨不出原本的紋飾，臉上覆著半張破碎的銀面具，露出的下頜蒼白得近乎透明。，扶著窗框的手指骨節泛白，卻在聽到姬扶影聲音的瞬間，強撐著抬起頭。。，即便此刻染著血污與狼狽，眼底卻仍藏著幾分未散的清貴與傲氣。只是他身子實在太弱，不過對視片刻，便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身后的暗影衛早已如鬼魅般閃出，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來人的脖頸上。“陛下，此人擅闖禁宮，屬下這就——”
“慢著。”姬扶影抬手制止，目光像鷹隼般審視著地上的男人。
大梁的制式錦袍，雖然血跡斑斑，但那云紋暗繡的針腳，絕非尋常人家能有。再看他雖身陷絕境，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即便咳得渾身顫抖，也不曾發出一聲求饒的嗚咽。
是個硬骨頭。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沒有殺氣。對于一個身負重傷、隨時可能斷氣的人來說，他對南昭皇宮構不成任何威脅。
“大梁人？”姬扶影緩緩起身，明**的寢衣拖曳在地，她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大梁的探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用了？竟敢孤身闖入朕的寢宮。”
男人喘息著，視線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努力聚焦在眼前這個女子身上。
這就是南昭的女帝？傳聞中她嗜血殘暴，可此刻看來，她眼底只有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算計。
“我……不是探子。”謝辭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是……逃難之人。”
“逃難？”姬扶影輕笑一聲，蹲下身，冰涼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逃到朕的榻上來？這理由，未免太過拙劣。”
謝辭被迫仰著頭，脖頸處傳來刀鋒的涼意，他知道自己此刻命懸一線。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這個多疑的女帝覺得他“有用”，而不是“有害”。
“大梁太子……謝辭。”他吐出這幾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若陛下肯救我一命，我愿以……大梁邊關三城布防圖……為報。”
空氣瞬間凝固。
影衛手中的刀鋒猛地壓低了一寸，劃破了謝辭頸側的皮膚。
姬扶影的眼神卻瞬間變了。大梁太子？那個傳聞中暴虐無道、已被大梁皇帝廢黜并秘密處死的謝辭？
如果是真的，那這哪里是逃難之人，分明是天賜的奇貨。
她盯著謝辭那張蒼白卻依舊難掩殊色的臉，心中疑慮未消。天下哪有這般巧事？敵國廢太子恰好死在她宮門口？這會不會是大梁的苦肉計？
“布防圖？”姬扶影手指摩挲著他冰冷的面具邊緣，語氣玩味，“你若是假的，朕便剝了你的皮做成燈籠。你若是真的……”
她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冰涼的耳廓上，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那朕便把你鎖在這鳳儀宮里，做朕最聽話的……金絲雀。”
謝辭睫毛微顫，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低聲道：“……悉聽尊便。”
姬扶影直起身，揮了揮手：“帶下去。傳太醫，若他死了，你們也不用活了。還有，給他戴上玄鐵鏈，朕不信他。”
暗影衛領命，粗暴地將謝辭架起。
謝辭被拖行著離開，經過姬扶影身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陛下，臣雖身弱，這深宮寂寥，日后……還請陛下多多指教。”
姬扶影看著他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手指輕輕敲擊著掌心。
無害？
這世上，越看似無害的東西，往往毒性越強。
約莫半個時辰后
太醫院的院首王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鳳儀宮的偏殿里。
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比窗外的雪還要密。
床榻上，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已經昏死過去，玄鐵鏈冰冷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姬扶影端坐在屏風后的軟榻上，手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只玉如意，聲音聽不出喜怒：“王太醫，朕問你，他中的是什么毒？”
王太醫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回陛下，此毒名為‘寒徹骨’。是……是大梁皇室秘傳的毒藥，專門用來控制死士或廢黜的皇族。中毒者每逢寒冷時節便會經脈逆行，痛不欲生，唯有大梁皇宮特制的‘玉露丹’可解。”
姬扶影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徹骨，果然是大梁皇室的“家傳手藝”。看來這謝辭，十有八九是真的。
“還有呢？”她追問。
王太醫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道：“此外，臣在查驗這位公子身體時，發現他后心處有一道陳年舊疤，形狀……形狀極似大梁皇室圖騰中的‘斷翼蒼鷹’。那是大梁太子成年禮時，需獨自獵殺蒼鷹留下的印記。”
姬扶影放下玉如意，起身走到床榻邊。她伸手挑開謝辭已經被剪開的衣襟，果然，在他蒼白瘦削的脊背上，一道猙獰的疤痕橫亙在后心，像是一只折翼的鷹，透著一股絕望的凄美。
“很好。”姬扶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傳朕旨意，此人乃是朕從亂民手中救下的‘重要人質’，暫居鳳儀宮偏殿。太醫院每日需派專人來此請脈，好生照料。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王太醫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退下。
姬扶影看著昏睡中的謝辭，目光幽深。既然你是真的，那這出戲，就該唱得更熱鬧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