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不難。
卷簾門被人從外面撞開的時候，沈月蘭正彎著腰刷油盆。
周建成渾身淋得透濕，頭發貼在額頭上，襯衫皺巴巴地搭在身上。他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袋，站在門口喘了好半天，才邁腿走進來。
“月蘭。”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又澀又緊。
“出事了。”
沈月蘭直起腰，拿抹布擦了擦手指縫里的鹵油。
“什么事？”
“五金店的貨款出了問題。”
周建成把牛皮紙袋放在不銹鋼案臺上，里面的紙張沾了雨水，邊角洇開一片深色。
他一張一張往外抽，鋪在臺面上，手指在某幾行數字底下劃來劃去。
“上頭的貨商壓了我三個月的貨款，一百一十萬。”
“我這邊倉庫里還壓著一批鎖具和水管，賣不動，倉庫租金每個月兩萬多。”
“銀行那邊下個月要還八十萬，一天都不能遲。”
沈月蘭低頭看著那些單據，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她看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數字，但總數她認得。欠條上的金額加在一起，接近兩百萬。
“你是說，五金店要倒了？”
“不是要倒。”
周建成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
“是已經撐不下去了。”
他雙腿一彎，直直跪在了鹵味鋪的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悶響。
“月蘭，我求你了。”
“把**媽那間老鋪賣了吧。”
“那鋪子值兩百多萬，賣掉就能把所有窟窿全堵上。”
“等我緩過來，我加倍還你，我給你買一間更大的。”
沈月蘭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放鹵料的木架。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你知道那間鋪子對我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
周建成膝蓋往前挪了兩步，仰頭望著她，下巴上的雨水還在往下淌。
“可要是不賣，那些送貨的人能把咱們告到傾家蕩產。”
“到時候不光五金店沒了，連這個鹵味鋪的證照都保不住。”
“你想一輩子的心血都賠進去嗎？”
沈月蘭死死攥著抹布，抹布里的鹵汁從指縫里滴到地上。
十五年前，周建成還是南街五金店里一個給人搬鐵管的零工，三十五塊錢一天，中午就蹲在后巷吃饅頭配咸菜。
是她每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