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歲生日那天，媽媽牽著一個穿舊棉裙的小女孩進門。
蛋糕上的蠟燭已經燒到一半，我舉著小皇冠跑過去，想讓媽媽給我戴上。
媽媽沒看我，她彎腰替那個女孩拍掉鞋邊的灰。
我停在她面前，小聲喊：“媽媽，你說今天只抱我一個人的。”
她抬手把我撥開。
我撞到餐車，三層奶油蛋糕倒下來，糖霜糊住我的臉，甜得我喘不過氣。
滿屋親戚都在笑，只有爸爸走過來，又在媽媽看向他時停住。
他說：“糖糖，別鬧。以后多讓著念念，她受了很多苦。”
那個女孩不會說話，只抓著媽**袖口，把臉藏在媽媽懷里。
媽媽拍著她的背，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到我身上。
“你已經占了我們六年，還嫌不夠嗎？”
我不知道自己占了什么。
我只知道，媽媽答應過，今天要陪我拆禮物，要陪我吃第一口蛋糕。
那晚，媽媽把我的小皇冠戴在念念頭上。
她說：“以后她也是這個家的女兒，你這個姐姐，要懂事。”
我點頭。
我以為只要懂事，媽媽就會再親親我。
后來院子里的小孩拿石子砸念念，說她是撿回來的小啞巴。
我沖過去擋在她前面，額頭被砸破了皮。
回家后，我怕媽媽擔心，自己搬來小凳子，打開浴室的熱水，想把念念裙子上的泥洗掉。
門被推開時，媽媽沖進來，一把將我拖到地上。
“你還敢碰她？”
我仰著臉解釋：“我沒有欺負妹妹，她裙子臟了，我想幫她洗。”
念念站在門邊，手里攥著半塊我給她的奶糖，沒有說話。
媽媽看見浴缸里的水，臉色變了。
“你想把她按進水里，對不對？你恨她回來，恨她分走你的東西。”
我拼命搖頭。
“媽媽，我沒有。”
她把我拽進洗衣房。
那里有一臺新買的蒸汽衣物護理柜。媽媽說小孩子抵抗力差，衣服必須每天高溫消毒，才能干干凈凈。
她打開柜門，把我推了進去。
我摔在冰涼的金屬架上，手肘磕得發麻。
“壞心眼也該消消毒。”
我哭著拍門：“媽媽，我怕。”
媽媽隔著玻璃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什么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么時候出來給念念道歉。”
爸爸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拿著剛買的兒童藥膏。
他動了動腳，念念忽然咳了一聲。
媽媽立刻回頭：“別吵，她剛睡安穩。”
爸爸把藥膏塞進口袋，轉身去哄念念。
柜門合上時，童鎖亮了。
機械聲響起。
高溫蒸汽除菌模式已啟動。
白霧從四面噴出來，先燙到我的腳背，再鉆進衣領。
我疼得想叫，又想起媽媽說過，我只要哭大聲了，就是裝可憐，就是逼她當壞媽媽。
我把自己的袖子塞進嘴里。
媽媽，糖糖不哭。
糖糖很快就干凈了。
蒸汽噴到臉上時，我聽見自己皮膚發出細小的響聲。
那聲音像媽媽以前給我炸蝦片，油鍋里咔咔地冒泡。
我不喜歡蝦片了。
我想出去。
我用指甲摳柜門邊的縫，指甲翻起來，血沾在玻璃上，又被水汽沖成淺紅的線。
“媽媽。”
我只喊了一聲。
客廳里傳來她的腳步聲。
我一下高興起來，貼著玻璃說：“糖糖知道錯了，糖糖給妹妹道歉。”
媽媽沒有進洗衣房。
她在門外說：“別拿這套糊弄我。你從小最會裝乖，家里人都被你騙了。”
我怔住。
我從小很乖的。
***老師說我吃飯不用喂，睡覺不用哄，小紅花貼了滿滿一本。
可媽媽現在不看小紅花了。
她只看念念手腕上那圈舊傷，只聽念念半夜里含糊的哭聲。
蒸汽又大了。
我趴在金屬架上，發現自己的手開始變透明。
原來疼到最后，人會輕得像一張紙。
外面安靜下來。
我聽見爸爸小聲問：“關多久了？差不多行了。糖糖才六歲。”
媽媽說：“六歲就會害人了，再大還得了？念念當年丟了，要不是她非要吃棉花糖，我們怎么會一轉身就找不到人？”
爸爸沉默了。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念念丟了，是因為我嗎？
我只記得三歲那年，媽媽帶我去廟會，買棉花糖的人很多。
我坐在爸爸脖子上，手里舉著紅氣球。
媽媽懷里好像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后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