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開始沒欠這么多。是越賭越大，賭到三十多萬的？”
陸正陽沒接話。
宋建平開口了。
“陸正陽，你未經配偶同意抵押共**產，偽造配偶簽名，涉嫌合同**。如果林晚晴要追究，我們可以立案。”
陸正陽猛地抬頭。
“我不是故意的！那些人說不還錢就來家里砸東西，我沒辦法才——”
宋建平說：“沒辦法你就把房子賣了？問過你媳婦沒有？”
陸正陽轉向我，滿臉哀求。
“晚晴，你幫我說句話……我真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臉上那個表情。
太熟了。
每次打完我，第二天他就是這副樣子。低著頭，聲音軟軟的，說我知道錯了。然后隔三五天，又賭，又喝，又動手。
這一回，我不想再聽了。
“你說你知道錯了。上個月打我那次，也是這么說的。上上個月也是。去年打了四次，前年打了六次。你哪次不是這么說的？”
宋建平皺起眉。
“家暴？”
我沒回答他。
我看著陸正陽說：“你打我的事，我從來沒報過警。因為媽說家丑不能外揚。但你不該動那筆錢。那是我媽生前的全部積蓄，留給安安上學用的。你拿去賭了。”
陸正陽跪下來。
當著三個**、當著全家人，他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晚晴，我發誓再也不賭了！再賭不是人！你給我一次機會！”
“你發過多少次誓了。”
王桂芝爬起來，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晚晴，媽求你了！你放過他這一回！他要是進去了這個家就完了！安安不能沒有爸啊！”
“媽，他打我的時候，你也是這么求我的。”
王桂芝的手僵在那里。
我蹲下去，和她平視。
“他打我，你說男人喝多了不知輕重。他賭錢，你說男人在外面應酬身不由己。他把房子抵押了，你說大過年的別計較。媽，你還要我怎么不計較？”
王桂芝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站起來，看向宋建平。
“我要立案。”

“你說什么？！”
王桂芝尖叫起來。
陸正陽松開我的手，整個人癱在地上。
陸雪沖過來指著我的臉。
“林晚晴，你要干什么？過年把**叫到家里來，全村人看笑話，你滿意了？”
我說：“全村人看不看笑話，是你哥自己造成的。”
“你——”
宋建平攔住了陸雪。
“你是家屬？先冷靜。”
陸雪瞪著他：“你算老幾？這是我們家的事！”
宋建平沒跟她糾纏，看向我。
“晚晴，你想好了？立案的話，需要你到所里做筆錄。”
“我想好了。”
“好。”他轉向陸正陽，“陸正陽，你明天上午九點到東城***配合調查。聽清了沒有？”
陸正陽還跪在地上，像聽不見。
王桂芝從地上爬起來，嗷的一嗓子哭出來。
“你們**我算了！大過年的把我兒子抓走！我不活了！”
奶奶說了一句：“桂芝，夠了。”
王桂芝的哭聲一下停了。
奶奶很少說話，但她說話，全家人都得聽。
奶奶看著我：“晚晴，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離婚。”
這兩個字落在屋子里，比鞭炮聲還響。
陸正陽抬起頭：“你……你不能離婚！”
“為什么不能？”
“安安才四歲！你不能拆散這個家！”
“這個家是誰拆的？”
他啞了。
我走到角落，從奶奶懷里接過安安。安安摟住我的脖子，臉埋在我肩膀上。
“我今晚就走。東西明天來收。”
我抱著安安往外走。
陸正陽爬起來攔我。
“你不能走！”
宋建平往前一步，擋在我和陸正陽之間。
“陸正陽，你現在動她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能把你帶走。”
陸正陽看著宋建平身上的警服，攥緊了拳頭，沒敢動。
我抱著安安，走出了那個門。
外面下著小雪。
大年三十的夜里，鞭炮聲震耳，到處都是團圓的燈火。
我抱著四歲的兒子，站在路邊，叫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說：“大姐，過年還出門啊？去哪兒？”
我說：“錦江路，快捷酒店。”
安安趴在我肩上，輕聲說：“媽媽，我們不回家了嗎？”
“不回了。”
“那爸爸呢？”
我沒回答。
出租車開進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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