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異常平靜，“馨馨，我們以后就叫他叔叔吧。”
馨馨眨了眨眼睛，然后，她輕輕點了點頭說:
“好。”
2
第二天早上，程彥或許是想補償馨馨。
一大早就鉆進廚房說要給馨馨做她最愛吃的松餅。
早餐擺上桌，程彥解下圍裙，伸手要抱她：“來，爸爸抱你上桌。”
馨馨側身躲開，自己爬上椅子，拿起小叉子，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課文：“謝謝叔叔。”
“叔叔”兩個字，她喊得特別清脆，字正腔圓。
程彥舉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容一寸寸裂開。
“琳琳，”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教孩子這么喊我的？”
“我教她什么了？”
我反問，“教她在六一節，把自己的爸爸讓給別人？教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叫自己親爹‘叔叔’？”
“程彥，馨馨七歲了，她什么都懂，你讓她叫叔叔，她就叫叔叔，有問題嗎？”
程彥被噎住，臉色鐵青，沒吃幾口就匆匆出門了。
下午，我帶馨馨去超市。
她踮腳夠貨架最上層的黃桃酸奶，小手剛碰到包裝盒，旁邊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樂樂你慢點！別撞到人！”
我轉頭，看見程彥推著購物車走過來。
樂樂坐在車里，懷里抱著個半人高的奧特曼，嘴里叼著棒棒糖。
林薇走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包薯片，正笑著說什么。
程彥看見我們，眼睛一亮，松開推車就朝馨馨走過來。
“馨馨！這么巧！”他蹲下，伸手要抱她，“來，爸爸抱抱！”
馨馨猛地往后一縮，整個人躲到我身后，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然后她從后面探出半個腦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三排貨架的人都聽見：
“叔叔好。”
那幾個正在挑水果的阿姨齊刷刷看過來。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這不是7棟的老程嗎？自己閨女怎么喊他叔叔啊？”
“你不知道？聽說在外面給別人的孩子當爹呢……”
程彥的臉“唰”地紅了，手僵在半空，抱也不是，收也不是。
樂樂扒著購物車欄桿喊：“對！這是我爸爸！你喊叔叔是對的！”
林薇趕緊上前拉程彥的胳膊，尷尬地朝我笑：“蘇姐，你別誤會，我就是東西買多了，程哥幫我們提一下……”
她推著車快步走了。
程彥被拉著，還不住回頭看我，眼神里有震驚，有難堪，還有一絲慌亂。
馨馨從背后走出來，重新踮腳去夠酸奶。
我伸手幫她拿下來，放進購物車。
“媽媽，”她仰頭看我，“我做得對嗎？”
“對。”我把她摟進懷里，“馨馨做得特別對。”
周一放學，程彥破天荒提前下班，等在學校門口。
手里拿著個包裝奢華的禮盒，是馨馨念叨了半年的限量版艾莎魔法裙，之前他說“太貴沒必要”，現在卻舉著它，像舉著投降的白旗。
“馨馨，看爸爸給你買什么了！”
他蹲下，把盒子遞過來，語氣是罕有的低聲下氣，“上次答應你的，爸爸記得。”
馨馨盯著印著冰雪女王頭像的盒子，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搖了搖頭。
“謝謝叔叔。”她說，聲音沒有波瀾，“我媽媽上周給我買了。”
說完，她拽著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馬路對面。
我回頭看了一眼。
程彥還蹲在那里，舉著那個昂貴的禮盒，在放學的人群里，像個格格不入的雕塑。
那天之后，他連著三天都來。
有時**糕，有時帶玩具。
馨馨每次都說同一句話：“謝謝叔叔，我不要。”
直到運動會前三天，他沒帶任何東西，就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背挺得筆直。
“馨馨，”他蹲下來，雙手按住馨馨肩膀，力氣很大，“下星期運動會，爸爸一定來。這次只當你一個人的爸爸，只給你一個人加油。”
他眼睛很紅，像熬夜后的血絲，又像別的什么。
“爸爸發誓。”
他舉起三根手指，電視里發誓那種姿勢，“如果我騙你，我就……我就被車撞。”
馨馨沒說話。
她看著他眼睛里那個小小的自己，很久，才輕輕點了下頭。
程彥一下子笑了，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
“那我們說定了！”
他走時腳步都輕快了。我牽著馨馨往家走，她突然小聲說：“媽媽，我再信他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