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邊的第一個夜晚------------------------------------------，周安沒有帶周瑤。，咳了半碗黑血，躺在床上起不來。隔壁的王嬸答應幫忙照看，周安把早上省下的那塊黑面餅留給妹妹，一個人走進了礦道。。他坐在丹爐前，面前擺著七只陶罐，每只罐子上都刻著一個字：赤、鬼、斷、血、龍、玄、精?！敖裉鞂W認藥。”藥老指了指第一只陶罐，“打開?！保锩媸前导t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鐵銹味?！俺嘈?。產自南疆赤蝎的尾刺，曬干后研磨成粉。這東西是劇毒，沾到傷口，半柱香內全身麻痹。但用在醒絡丹里，它的作用是刺激元絡，讓元絡在短時間內擴張，吸收更多玄氣。”，記住那個味道?！暗诙??！保锩媸歉煽莸牟萑~，灰綠色，卷曲成團，有一股刺鼻的苦味。“鬼針草。長在墳頭上的野草，吸收陰氣長大。它的作用是麻痹痛覺神經——吃了醒絡丹之后，經脈會被強行撐開，劇痛難忍。沒有鬼針草，人會在半柱香內痛死?！保簲嗄c花。花瓣是紫色的，干枯后變成黑色，味道甜中帶苦。藥老說這是整副藥里毒性最強的一味，普通人吃一片花瓣就會腸穿肚爛。但在醒絡丹里，它的作用是“以毒攻毒”——用它的毒性壓制赤蝎粉和鬼針草的毒性，讓三味毒藥在體內達成平衡。：血竭。暗紅色的塊狀物，像干涸的血塊。產自千年古樹的樹脂，有止血生肌的功效。在醒絡丹里，它的作用是保護經脈不被撐裂。：龍涎香。乳白色的固體，聞起來有淡淡的甜香。產自海外蛟龍的唾液，極其珍貴。它的作用是中和毒性，同時提升丹藥的品級——沒有龍涎香的醒絡丹，就是劣質的?！褒埾严愫苜F?！彼幚险f，“一顆醒絡丹里只需要指甲蓋大小的龍涎香，但那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值你爹挖三個月的玄石。”，沒有說話。
第六罐：玄參。黑褐色的根莖，切成薄片，味道苦澀。作用是固本培元，減少丹藥對身體的損耗。
“前五味是毒，后兩味是藥。毒和藥加在一起，就是醒絡丹?！彼幚习哑咧惶展迶[成一排，“但怎么加、加多少、什么時候加、火多大，決定了煉出來的是救人的藥還是**的毒。”
周安盯著那七只陶罐，把每一味藥材的樣子、氣味、功效都刻在腦子里。
“記住了？”
“記住了?！?br>“說一遍。”
周安把七味藥材的名稱、來源、功效、毒性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一字不差。
藥老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從墻角摸出一根竹條，扔給他。
“拿著?！?br>“干什么？”
“打手心。錯一味藥，打一下?！?br>周安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藥老在考他，也在告訴他：煉丹不是開玩笑的事，錯一味藥，死一個人。
“赤蝎粉——產自哪里？”
“南疆赤蝎尾刺。”
“鬼針草——長在哪里？”
“墳頭?！?br>“斷腸花——什么味道？”
“甜中帶苦?！?br>“血竭——什么顏色？”
“暗紅?！?br>“龍涎香——產自哪里？”
“海外蛟龍唾液?！?br>“玄參——什么味道？”
“苦澀?！?br>“七味藥里，哪三味是劇毒？”
“赤蝎粉、鬼針草、斷腸花?！?br>藥老把竹條放下。
“不錯，今天不用打。但明天要考配比，錯一味藥的份量，打十下?！?br>周安把竹條放在膝蓋上，說：“我不會錯的?！?br>“你最好不會?！彼幚险酒饋?，走到丹爐前，掀開爐蓋，“今天第二課：看火?！?br>火焰在爐膛里跳動，青白色，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品文火。溫度最低，用來烘干藥材，去掉水分。怎么看？看火焰的顏色——青白色，沒有雜色，火焰不跳，像靜止的。火焰只要有一點發黃，就說明溫度高了，藥材會被烤焦，藥性全失?！?br>周安盯著火焰看了半柱香，果然，火焰始終是青白色，紋絲不動。
“火候不是看出來的?！彼幚虾鋈徽f。
“那是什么？”
“是感覺出來的。”藥老把手伸到爐膛口，距離火焰一尺遠，掌心對著爐膛，“把手伸過來。”
周安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感覺到了什么？”
“熱?！?br>“廢話。我是讓你感覺溫度的變化。一品文火的溫度，手放在一尺遠的地方，溫熱但不燙。二品微火的溫度，手放在一尺遠的地方，燙但不疼。三品溫火的溫度，手放在一尺遠的地方，疼但不起泡。四品武火的溫度，手放在一尺遠的地方，起泡但不破。五品烈火的溫度，手放在一尺遠的地方，泡破皮焦……”
藥老一口氣講到九品天火，周安的手一直放在爐膛口，沒有縮回來。
“記住這個感覺?！彼幚险f，“以后你煉丹的時候，不是用眼睛看火，是用手去感覺火。眼睛會騙你，手不會?！?br>---
那天晚上，周安沒有回去。
藥老讓他守在丹爐前，每隔半個時辰往爐膛里加一次玄石，保持一品文火不滅。爐膛里正在烘干一批赤蝎粉，需要烘整整一夜。
夜深了，礦道里安靜得只剩下火焰的嘶嘶聲和遠處滴水的聲音。
周安坐在**上，盯著火焰，手放在爐膛口，感受溫度的變化。每當他覺得溫度有點高了，就加半塊玄石；溫度低了，就用鐵釬把爐灰撥開，讓火焰更旺一些。
他做得很慢，但每一次都對。
藥老在角落里打盹，鼾聲一起一伏。但周安知道他沒有真的睡著——因為每次周安加玄石的時候，鼾聲都會停一下，然后又響起來。
那是藥老在暗中盯著他。
周安不在乎。他不在乎藥老信不信任他，他只在乎一件事：把東西學會，把妹妹治好，把該拽下來的人全拽下來。
凌晨的時候，爐膛里的赤蝎粉烘干了。
藥老從角落里站起來，走到丹爐前，用鐵勺把赤蝎粉舀出來，放在一塊石板上晾涼。他看了一眼周安，沒有說話，但從墻角拿出了一塊黑面餅，扔給他。
“吃?！?br>“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煉丹的人不能餓著肚子，手一抖，整爐丹就廢了?！?br>周安接過面餅，咬了一口。餅是涼的，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塊石頭。
“明天晚上，教你配比?！彼幚献亟锹淅?，“回去睡吧。”
周安站起來，走到門口。
“藥老?！?br>“嗯?！?br>“我妹妹的丹毒，能治好嗎？”
藥老沉默了很久。
“不能?！彼f，“但可以用穩絡散穩住，讓她活到正常人的年紀?！?br>“正常人的年紀是多少？”
“六十。運氣好的話，七十?！?br>七十歲，對礦區的孩子來說，已經是很長的壽命了。周安的母親只活了三十一歲，父親四十多歲看起來像六十。
“夠了?！敝馨舱f。
他走出礦洞，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礦區上空還是那片暗紅色的天，凌霄道府的燈火徹夜不滅，像一只永遠睜著的眼睛。
周安攥緊懷里那七塊碎玄石，那是他昨天翻了一天廢料堆攢下的。還不夠買一片龍涎香，但至少是個開始。
他往家的方向走，腳步比昨天穩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不怕了，而是因為他知道，怕也沒有用。
往前走，只能往前走。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