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搶，快落槌了。"
拍賣師舉起木槌。
"一萬元，第一次。"
"一萬元，第二次。"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第三排傳來。
沈曼舉起了她的牌子，臉上帶著笑。
"兩萬。"
我愣住了。
方瀾也愣住了。
拍賣師來了精神，"兩萬元，沈小姐出價兩萬元。這位女士，您還跟嗎？"
他看著我。
全場的目光也轉向我。
沈曼偏過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種我太熟悉的笑容。
那種笑容的意思是：來呀，跟呀。
我知道她不是想要那塊表。
她只是想看我出丑。
我吸了口氣，舉起牌子。
"三萬。"
沈曼的笑容更大了。
"四萬。"
聲音懶洋洋的，像在逗一只螞蚱。
方瀾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別跟了，她故意的。"方瀾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著沈曼，又看了看手里的競拍牌。
五萬零三十塊。
這是我所有的錢。
全部。
我舉起牌子，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五萬。"
沈曼沒有立刻舉牌。
她轉過身，和旁邊的趙淑芬低聲說了幾句話。
趙淑芬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
然后沈曼笑了。
她放下了牌子。
不是因為出不起。
是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逼我用全部積蓄，去買一塊破爛。
這比她自己花兩萬塊制造的笑話，好看多了。
"五萬元，第一次。"
"五萬元，第二次。"
"五萬元，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全場稀稀拉拉的掌聲里，夾著幾聲沒壓住的笑。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朝拍賣臺走過去，準備付款。
路過第三排的時候，沈曼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兩排人聽見。
"五萬塊買一塊破表，這就是福安孤兒院出來的人吧。難怪院長教出來的孩子，跟院長一樣，一輩子窮酸命。"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體像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又像被人按住了肩膀。
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但在我耳朵里，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方瀾在后面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瀾瀾。"我回頭，看著她，搖了搖頭。
方瀾的眼眶通紅，嘴唇在抖，但她看到我的表情，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我轉回頭，繼續朝拍賣臺走。
一步一步。
脊背挺直。
到了臺前，掏出手機，掃碼，輸入密碼。
"滴"的一聲。
支付成功。
余額：三十塊。
工作人員把懷表遞給我。
我雙手接過來，揣進襯衫口袋里，貼著心口的位置。
表殼冰涼。
和老院長的手一樣涼。
他走的那天，我握著他的手，也是這個溫度。
我轉身，打算離開。
走到第五排的時候，一個穿深灰色套裙的中年女人攔住了我。
名牌上寫著"星辰酒店公關部經理 陳玲"。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但眼底的意思很明確。
"這位女士，今晚的晚宴后面還有酒會環節。酒會區域的著裝有要求，我們建議您在休息區等候，或者提前離場也可以。"
她的目光在我的帆布鞋上停了一秒。
"我們可以幫您叫一輛車。"
意思是：你該走了，別待在這里礙眼。
方瀾從后面趕上來，臉漲得通紅："憑什么趕人？她有邀請函！"
陳玲的笑容紋絲不動，"當然，邀請函是有效的。我只是善意提醒著裝要求，并沒有其他意思。"
"你分明就是。"
"瀾瀾。"我拉住她，"走吧。"
我不想在這里多待一秒。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再待下去，我怕自己會哭。
我不能在這里哭。
這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不哭。
方瀾氣得渾身發抖，但還是跟著我往外走。
路過簽到臺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兩個女人在聊天。
"就是那個花五萬塊買破爛的？哪來的啊？"
"聽說是孤兒院掃地的。沈家小姐帶過來長見識的。"
"哈，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沒回頭。
推開宴會廳的大門，冷風灌進來。
三月底的夜晚，風還是硬的。
我摸了**口的懷表，它被我的體溫捂暖了一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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