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這本房產證你收好了，市中心翠湖華庭的大平層，一百四十八平，算是我這個當婆婆的，獎勵你給咱們老**生了雙胞胎！"
婆婆趙桂花把一本紅彤彤的房產證"啪"地一聲拍在福滿樓包廂的大圓桌上，嗓門高亢，震得面前的酒杯跟著哆嗦了一圈。
包廂里，烏泱泱地坐了將近三十號人，全是**和趙家的親戚。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像被磁鐵吸住了，死死地釘在那本暗紅色的小本上，燙金的字在頭頂水晶燈下一閃一閃，仿佛那不是一本房產證，而是一塊能壓塌桌面的純金。
坐在主位上的趙桂花，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真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條足金項鏈，粗得跟小孩的手指頭似的，在頭頂燈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睛發花。幾杯紅酒下肚，她的臉漲得通紅，跟那件旗袍幾乎融成了一個顏色。
她左手邊，是公公李德全，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板著一張國字臉，從入席到現在沒怎么吭聲，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里慢條斯理地嚼。右手邊，是小姑子李夢雅，二十四歲，在省城讀研，今天特意趕回來喝滿月酒，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涂著亮片甲油的指頭在屏幕上戳來戳去，偶爾抬一下眼皮，又迅速低下去。
而我，被安排在最靠近包廂門的位置。雙胞胎剛滿月，月嫂推著雙人嬰兒車在門外走廊里輕輕搖著。這個座位方便我隨時出去看孩子，也方便服務員上菜時進出不被擋路。說白了，就是留給全場最不起眼的人坐的。
我丈夫李承輝緊挨著**，淺藍襯衫，頭發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茍，端著酒杯陪長輩喝了好幾輪，臉上掛著一種我很熟悉的客套笑容。他離我隔了四五個座位，中間夾著一串七大姑八大姨，像隔了一堵墻。
"咱們老**，今天是雙喜臨門！"趙桂花搖搖晃晃站起來，高舉紅酒杯，說話時唾沫星子亂飛。
"我兒媳婦一胎生了兩個大胖小子，給我們老**續了香火，我這個當***高興得幾宿沒睡著覺！"
"翠湖華庭你們都知道吧？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一平米三萬多。這套房，我半年前就看好了，就等著今天滿月酒上送出來！"
她一路繞到我跟前，把那本房產證往我手里一塞。證件外殼硬邦邦的，帶著一股嶄新的油墨味。
"拿著，這是婆婆的心意。你跟承輝帶兩個娃搬進去住，比現在那個老小區強一百倍。"
她的手重重按在我肩上，指甲隔著衣服扎進皮肉里。
"媽，這太貴重了，我們受不起。"我開口，聲音不高。
"受不起什么！"趙桂花當即把臉一沉，酒杯"咚"地砸在桌面上，紅酒濺出幾滴，落在白桌布上，像幾顆暗紅色的血珠。
"你替我們老**傳宗接代，還是一對雙胞胎，我送你一套房怎么了？這話傳出去，誰不說我趙桂花敞亮？"
"你是想讓外面的人覺得我這個婆婆虧待了兒媳婦？"
這嗓子一亮，包廂里安靜了一拍。
"桂花姐這人就是大方！"斜對面的周姨最先接話，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對自個兒的兒媳婦，那真是掏心掏肺！"
"翠湖華庭，市中心啊，乖乖。我上回路過售樓部看了一眼價格牌，腿都軟了。"
"一百四十八平的大平層，按現在的行情，四五百萬打不住吧？"另一位遠房親戚掰著指頭算，"桂花，你這手筆也太驚人了！"
趙桂花享受著這些話，腰板挺得更直了，金項鏈一晃一晃。
"我不心疼。只要孩子們日子過得好，我花多少錢都樂意。"
"來來來，快讓我瞧瞧！"對面的二嬸一把把房產證從我手里抽走，翻來覆去地看，嘴里咂著嘴。
"我的天，真是翠湖華庭！我侄子上個月在那邊看房，中介說早就沒有這么大戶型了，全賣光了！"
那本房產證開始在親戚們手中巡回傳閱。每經過一個人，必然引來一陣艷羨的抽氣聲。
"這婆婆當的，十里八鄉找不到第二個。"
"晚晴啊，你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生完孩子就有大平層住，嘖嘖。"
我一直沒有說話。
房產證轉了一圈，最終又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