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掏出一支筆，遞給我，手指都是穩的。
我接過筆，在協議上簽了名。
賀明遠立刻把協議收走，折好放進公文包里，動作比剛才快了一倍。
"昭昭，謝謝你。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哥還是幫你。"
我笑了笑："哥，我媽走的時候安詳嗎？"
"安詳，特別安詳。"
"那就好。"
我站起來，拎起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哥，我媽那個老花鏡，你真扔了？"
身后安靜了兩秒。
"扔了，都是破爛。"
我推門出去了。
坐進車里，我發了條微信給一個人。
對方的備注名是"秦姨"。
內容只有一句話："秦姨，我需要查一個人的所有財務往來和社會關系，三天內能出結果嗎？"
秦姨回得很快："誰？"
"賀明遠。"
"你確定？"
"確定。"
"三天太久了，明天給你。"
秦姨是我媽年輕時候的同事，退休前在**系統干了三十年，現在幫人做商業**調查，圈子里很有名。
我媽當年幫過她一個大忙，秦姨這些年一直想還，只是我媽病了以后，這條線就斷了。
現在我把它接上了。
回到家，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簽字的房產過戶協議拍了照，存進手機加密相冊。
第二件，給療養院打了個電話，說我想取走我媽剩下的一些私人物品。
前臺說："陸姐，賀院長交代過了，東西都處理了，沒有了。"
我說："幫我問問，有沒有漏下的。"
第三件，我去了一趟殯儀館。
我**骨灰還沒有下葬。
賀明遠說等清明過后選個好日子。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問我需要什么。
我說："我想見一下負責火化的師傅。"
等了十分鐘，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你找我？"
"我是李芳華的女兒。"
"哦，上周那個老**。"
"火化之前，你有沒有注意到她身上有什么異常？"
他想了想。
"你說這個，我還真有點印象。"
"老**瘦得厲害，皮包骨頭，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胳膊的骨頭好像不太對，彎的角度不正常。"
"我當時還跟同事說了一嘴，但療養院那邊送來的死亡證明寫的是正常死亡，我們也不好多問。"
我問："這些你能寫一份書面說明嗎？"
他猶豫了："這個得走流程。"
我從包里掏出五百塊錢放在桌上。
"不用蓋章，手寫就行，寫你親眼看到的。"
他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
"行，你等著。"
十分鐘后，我拿到了一張手寫的說明。
上面寫著：李芳華，女，遺體消瘦嚴重，雙臂多處疑似陳舊性骨折痕跡，軀干部位有大面積淤青。
我把這張紙疊好，放進包里。
證據不夠。
遠遠不夠。
但我在一塊一塊地拼。
第二天下午，秦姨的調查結果到了。
她約我在一家小面館見面，點了兩碗素面，把一個檔案袋推過來。
"你自己看。"
我打開檔案袋，里面是厚厚一疊打印紙。
第一頁是賀明遠的基本信息，我快速掃過。
第二頁開始是財務記錄。
我看到第三行就停住了。
賀明遠名下有四套房產，兩輛車，一家注冊在他老婆名下的貿易公司，以及一個證券賬戶。
他的療養院院長月薪是八千塊。
但他過去三年的銀行流水顯示，每個月都有三到五萬的不明來源入賬。
轉賬方是六個不同的個人賬戶，但秦姨在備注里寫了一行字：這六個賬戶的實際控制人都是同一個人，賀明遠的老婆蔣小鳳。
也就是說，錢從蔣小鳳的賬戶轉到六個馬甲賬戶，再從馬甲賬戶轉給賀明遠，兜了一圈回到自己家。
錢的源頭呢？
秦姨翻到下一頁，指了一行：蔣小鳳的貿易公司每個月從療養院的對公賬戶收取一筆"物資采購費"。
金額不大，每個月三到八萬。
但療養院的實際采購量和這個金額完全對不上。
"他在用療養院的錢養自己。"秦姨說。
我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是賀明遠的社會關系網絡圖。
秦姨用紅筆圈了一個名字：王建國。
旁邊的備注是：賀明遠高中同學，兩家人每年一起出去旅游。
區醫院那個幫他銷毀病歷的主任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