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浩浩這話是急了點，但你想想，他一個大男人，為這點事跟你鬧成這樣，他心里也不好受。"
"你就大方一回，啊？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
砂鍋里的湯還在溢，廚房里彌漫著一股焦糊味。
沒有人起身去關火。
我走進廚房，關掉燃氣灶，揭開鍋蓋，白色的蒸汽撲了我一臉。
我在灶臺前站了很久。
久到王秀蘭在外面喊了一聲"念念，你想好了沒有"。
我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出來。
"讓我想想。"
林浩皺起眉頭。"還要想多久？報名下周三截止。"
"給我三天。"
他看了王秀蘭一眼，王秀蘭微微點頭。
"行，三天。三天之后你給我一個準話。"
他拿起手機，外套都沒穿就往門口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門關上了。
王秀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念念啊，聽媽一句勸，別把浩浩逼急了。男人面子薄，你給他一個臺階下，比什么都強。"
她也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飯廳里，面前是一桌沒怎么動過的飯菜。
糖醋排骨的醬汁已經凝住了，表面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膜。
我拿起手機，翻到和林浩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他發的，今天中午一點二十三分。
"晚上我媽來吃飯，你把那道排骨做了。"
我往上翻。
一周前。"名額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兩周前。"陳薇說小宇在學校又被人打了，你就真忍心看著？"
三周前。"我媽說了，你要是不同意，她以后都不進這個家門了。"
每一條，都是關于那個名額。
關于那個叫陳薇的女人，關于她的兒子。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很遠很遠，想找到一條跟工作無關、跟那個女人無關、純粹關心我的消息。
找不到。
三個月前有一條。"今晚加班不回來吃了。"
再往前翻，五個月前。"家里洗衣液用完了你買一下。"
我把手機放下，開始收拾桌子。
2 偽造簽名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出門去上課。
我教鋼琴。準確地說，我是這座城市里收費最高的少兒鋼琴私教之一。
我的學生名單上有四十三個孩子，最小的四歲，最大的十二歲。其中十一個在備考音樂學院附小，六個在準備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
今天上午的課排在翠苒苒是一個住在城南獨棟別墅區的七歲女孩，**媽唐靜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總裁。
我按門鈴的時候，唐靜親自來開的門。
"蘇老師來了，快進快進。苒苒從昨晚就開始練了，說今天要彈給你聽。"
翠苒苒坐在客廳的三角鋼琴前，看見我就跳下琴凳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蘇老師，我把那個升F大調音階練會了。"
"真的？那等會兒彈給我聽。"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從包里拿出一張貼紙。
"上次答應你的，彈滿二十遍不出錯就獎勵小星星。"
苒苒接過貼紙貼在手背上，咧開嘴笑，露出換了一半的門牙。
唐靜端著兩杯茶走過來，遞給我一杯。
"蘇老師，上次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接過茶杯。"哪件事？"
"我們公司下個月的年度晚宴，想請您來給孩子們的表演做指導。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壓低聲音，"我婆婆認識城北那個實驗小學的校長，上次說幫忙的事。"
我的手頓了一下。
"不用了，唐姐。謝謝你的好意，但那件事我自己能處理。"
唐靜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行，那您什么時候需要，隨時跟我說一聲就行。"
上課。
苒苒的手指已經比上個月靈活很多，升F大調音階彈得流暢，只是小指過鍵的時候力度不夠均勻。我把她的右手抬起來，用我的手托著她的手腕，讓她感受正確的發力位置。
一個小時的課結束，唐靜把課時費轉到了我賬上。
八百塊一節課，一個小時。
我一周排滿的話是三十二節課。一個月下來，刨去偶爾的請假和調課，穩定收入在兩萬到兩萬五之間。
這在這座城市算不上多。但那套學區房，是我從二十四歲開始，一節課一節課攢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