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霧眠睜眼，父親站在床尾，眉頭緊鎖，母親坐在床邊，手指輕撫過她的手背。
“醒了醒了。”
母親的聲音顫抖，“霧眠，你嚇死媽媽了。”
父親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沙啞：“醫生說是保護罩破裂，導致嚴重的過敏反應，你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擔心？”
秦書辭握住她的手，聲音嘶啞：“霧眠，以后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待著了。”
就連唐芷寧都眉頭緊皺，說了句：“保姆連保護罩定期檢查都做不好，差點害了你，我絕不會放過她。”
唐霧眠望著這一張張關切的臉，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里挖出來，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若是從前，她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被那么多人捧在手心，被那么多人小心翼翼地愛著。
可現在，她只覺得惡心。
胃里翻涌起一陣劇烈的酸澀，她猛地蜷縮起身體。
母親嚇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唐霧眠指甲掐進皮肉里，用疼痛壓住涌上喉頭的干嘔。
她還不能露餡。
就在這時，唐芷寧端著藥走了過來。
霧氣氤氳，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了整個病房。
“姐姐，喝藥吧。”
“這是最新的抗過敏***，團隊花了三個月優化了配方，效果比之前好很多。”
唐霧眠盯著那碗藥，瞳孔驟然收縮。
她知道，那不是藥，是毒。
一碗一碗灌進她身體里，讓她從曾經的能跑能跳，變成現在這個連呼吸都需要保護罩的廢物。
“不……”
她搖頭，“我不想喝。”
父親皺眉：“霧眠，聽話，這是藥。”
母親也接話，“芷寧為了這藥辛苦了三年，徹夜都在實驗室里泡著。你不喝，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嗎？”
唐霧眠抬起頭，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
她看著母親那張慈愛的臉，不敢相信這番話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
“我說了，我不想喝。”
她的聲音大了些，帶著顫抖。
父親的眉頭皺得更緊，表情不耐：“霧眠，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懂事了？大家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你好？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地割在她心口上。
她轉過頭，把最后一絲希望寄托在秦書辭身上。
秦書辭走過來，將她輕輕攬進懷里。
“霧眠，乖，把藥喝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像哄孩子一樣，“喝了藥才能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海邊，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我們租一輛房車，沿著海岸線一路開下去，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唐霧眠沒說話，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衣領上。
“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了。”
秦書辭的聲音像是愧疚，又像是懇求，“喝完這碗，以后都不用喝了。”
她狠狠推開他，大吼，“我不喝…求你了，我不喝…”
唐芷寧眼底掠過一絲戾氣。
秦書辭安撫了足足十分鐘，承諾了一個又一個未來，從海邊說到雪山，從房車說到私人飛機。
可唐霧眠只是不停地搖頭，嘴里反復念著“我不喝”。
期間，她伸手打翻了唐芷寧遞過來的藥碗。
唐芷寧的最后一絲耐心碎了個干凈。
她揚了揚下巴，冷冷下令，“按住她。”
唐霧眠整個人被按倒在床上，有人拿皮帶扣住了她的腳踝，有人用束縛帶綁住了她的腰。
“放開我！放開！”
她嘶吼出聲，眼淚奔涌而出，糊了滿臉。
她死死盯著秦書辭，那雙哭紅的眼睛里滿是絕望。
秦書辭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心口驟然一揪，一股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間席卷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聲音急切：“輕一點！別弄傷她！”
他瞪著幾個保鏢，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怒意，“她的皮膚本來就脆弱，你們這樣會留下淤青的。”
保鏢們動作頓了頓，看向唐芷寧。
“怎么，”
唐芷寧嘲諷一笑，“心疼了？”
秦書辭怔住了。
見唐霧眠眼底盛滿絕望與死寂，他眉頭死死蹙起，胸腔像是被巨石壓住，疼得喘不上氣。
他幾乎就要說出口，“算了吧，放過她吧。”
可唐芷寧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書辭，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不會忘了吧？”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把秦書辭澆了個透心涼。
唐芷寧端起藥，沖他揚了揚下巴。
秦書辭的手覆上唐霧眠的眼睛。
掌心觸到濕涼的淚水，他指尖一顫，像是被燙了下。
下一秒，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頸，手指收緊。
藥汁灌進來的瞬間，唐霧眠眼底的絕望淬成了恨意。
她死死盯著他，像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里。
秦書辭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幾乎握不住。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從耳畔鉆出來。
你會后悔的。
他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的疼意一寸寸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