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出來還不到三個小時，結婚證上的鋼印都沒焐熱，陳浩就把一份法人變更的文件推到了我面前。

連簽字筆的筆帽，都替我擰好了。

張叔提前三天拍過桌子。他是我爸生前最信任的合伙人，一輩子不求人，那天晚上卻蹲在鹵味研發室門口抽悶煙，說了一句話："丫頭，**拿命撐起來的十二家店，不是給陳家當聘禮的。"

我不信。三年感情，陳浩在我爸葬禮上沉默陪了七天，在我住院時從外地連夜趕回來。這樣的人，怎么會是張叔說的那種人。

直到他把筆遞過來的那個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孩子簽一張游樂場的免責書。

我看著他的眼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啊，都聽你的。"

他沖我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手腕上那塊我爸留下的舊機械表，秒針走了三圈的工夫，張叔最后那條消息已經被我默念了六遍。

那條消息只有八個字：棋子落好，隨時收網。

**留下的十二家店，營業執照上的名字一個都不許動。

***坐在我對面，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食指在打火機的滾輪上一下一下地彈。

午后的光從鹵味研發室的小窗戶里漏進來，落在他那件洗得起毛邊的藏青夾克上。

我端著搪瓷杯的手緊了緊。

張叔，陳浩他不是那種人。

***把煙往耳朵上一別。

哪種人？

就是，你擔心的那種。

他沒接話，把打火機往桌上一墩，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這是他跟供貨商談價錢時的架勢，橫，壓人。

宋知意，我給你報幾個數。

張叔。

城西萬和廣場的旗艦店，連裝修帶設備和地段溢價，四百八十萬。文昌路**起家那間老店，三百二十萬。新區商業中心四家分店，每家兩百六十萬。濱江美食城那家，一百九十萬。翠嶺和星湖的兩間社區店，加一塊兒三百萬。

他每報一個數字，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對供貨單。

十二家店，全部資產加起來，兩千八百萬。

我沒吭聲。

陳浩在那個傳媒公司做銷售主管，月薪多少？

一萬二。

他弟弟陳嵐呢？

在拍美食短視頻，還沒什么收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