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帶走，只拿了幾件常穿的、屬于自己的舊衣。首飾盒里那些昂貴的珠寶，她看都沒看。
最后，她從床頭柜最底層摸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是當初簽的那份結婚協議。她翻到最后一頁，在乙方簽名“顧晚”的下方，用黑色水筆，工整地簽下了另一個名字。墨跡很新，在燈光下反著光。
她拎著行李箱下樓?？蛷d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暗。大理石茶幾光可鑒人，倒映出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她將文件袋放在茶幾正中央，壓在水晶煙灰缸下面。煙灰缸很干凈，陸沉舟很少在家抽煙。
轉身走向大門時，她腳步頓了一下。
書房。那份和瑞新集團的合作草案最終版，明天上午的會議要用。她下午回來取東西時，好像順手放在了陸沉舟的書桌上。
她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凌晨一點十七分。這個時間，陸沉舟應該還沒回來?；蛘?，根本不會回來。
猶豫只有一秒。她放下行李箱，轉身，赤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書房。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3
書房的門虛掩著。一道暖**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切在走廊深色的地毯上，像一道狹窄的、金色的傷口。
顧晚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一顫。她正要推開，卻從那條縫隙里，看見了陸沉舟。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桌后面，背對著門。書房里只開了一盞桌燈，燈罩是老式的綠色玻璃，光線被攏成一團，昏黃，黯淡，只照亮桌面很小的一片區域。陸沉舟的肩膀塌著，不是平日那種挺拔而疏離的姿態，而是一種……疲憊的，甚至是佝僂的弧度。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壓在他背上。
他低著頭，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顧晚屏住呼吸，將門縫推開得大了一些。木門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但沉浸在光暈中的陸沉舟毫無察覺。
他手里拿著一個鐵皮盒子。巴掌大小，銹跡斑斑，邊角的紅色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暗沉的鐵銹色。盒蓋上印著的**米老鼠圖案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褪色的輪廓。
顧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盒子。她認得那個盒子。
高中時學校小賣部最暢銷的糖果，吃完后剩下的鐵皮盒子。她買過很多，用其中一個來裝些零碎的小東西：用過的電影票根，海邊撿的貝殼，還有……她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
陸沉舟的手指撫過盒蓋邊緣的銹跡，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他的指尖有些顫抖。然后，他打開了盒蓋。
盒子里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幾張卷了邊的拍立得照片，幾枚生銹的校徽，還有——一本粉色塑料封皮的日記本。封面印著已經褪色的Hello Kitty圖案，邊角磨損，露出白色的內芯。
陸沉舟拿出那本日記本。他放在桌面上，用掌心小心翼翼地撫平封面的褶皺。然后，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不是哭泣，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震動。桌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書架上，那影子隨著他的顫抖而扭曲、晃動，像一個被困住的靈魂。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直起身。眼尾通紅，但臉上沒有淚痕。他翻開日記本。紙張因為年久已經泛黃發脆，翻動時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里被放大無數倍。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頁上。停住了。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字句。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帶著一種干涸的裂痕。每個字都吐得很慢，很重，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今天籃球賽，陸沉舟摔倒了還進球，好帥……”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地滾動。深吸一口氣，才念出后面那句。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字句落下的瞬間，顧晚覺得自己的耳朵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四肢冰涼。走廊的穿堂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里鉆進來，吹在她的后頸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她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