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夏城千燈,余她一盞
虞夏是被一陣鉆心的疼痛拉回現(xiàn)實的。
“我的手......”
守在床邊的武崇驍猛地驚醒,一把扶住她的肩,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別亂動。”
“都怪冷鋒下手沒輕沒重?!彼麧M臉自責(zé),仿佛那個下令砸她的人不是他?!搬t(yī)生說你的手指骨碎得太厲害,根本拼不起來?!?br>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疼惜:“做手術(shù)的話,可能會有一點點風(fēng)險?!?br>
虞夏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紗布,一種說不清的直覺在她心頭蔓延開來:“所以呢?”
武崇驍垂下眼,像是在回避她的目光,半晌才開口:“棲月說不忍心你冒一丁點風(fēng)險,怕手術(shù)出意外......我就做主,放棄了手術(shù)?!?br>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虞夏,眼底滿是深情:“放心,就算你的手廢了,我也養(yǎng)你一輩子。”
虞夏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的手......她那雙天生為鋼琴而生的手,廢了?!
“你憑什么替我做主?”她猛地坐起來,幾乎是嘶吼:“阮棲月就是故意整我!你為什么不讓我治?”
武崇驍?shù)哪標查g沉了下來。
他直起身,語氣里滿是失望和厭煩:“虞夏,你怎么那么狹隘?棲月這個受害者都已經(jīng)原諒你了,說此事愿意一筆勾銷,你居然還往她頭上潑臟水!”
一筆勾銷?
虞夏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忽然笑了。
廢了她的手,再說一筆勾銷,這居然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了。
是啊,不被愛就是原罪。
她到底還想在他這里討到什么公道呢?
虞夏緩緩閉上眼,再睜眼時,臉上只剩一片荒蕪的平靜。
“既然一筆勾銷了,那我們也彼此放過吧?!?br>
話音落下。
武崇驍僵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你再說一遍?”
他設(shè)想過她會哭,會鬧,會怨懟他的**。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等她發(fā)泄完了,他再好好哄哄她,買包,買首飾,買房子,只要她喜歡。
可他唯獨沒想過——她會說“彼此放過”。
他冷笑一聲,眸底卻藏著莫名的恐慌:“你現(xiàn)在成了殘廢,離了我,你覺得誰還會要你?”
話音剛落,虞夏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赫然兩個字:武湛。
她沒再理會他,用左手拇指艱難地按下接聽鍵,然后把手機貼到耳邊。
“我已經(jīng)到國外了?!蹦沁厒鱽沓练€(wěn)的聲音:“你最近怎么樣?”
虞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唇角都帶著溫柔的笑意:“我很好啊,你先忙你的,一個月后見。”
武崇驍就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她對著另一個男人笑。
那種溫柔,那種甜膩,那種分明只有對著他才會有的小心翼翼......
一股裹著醋意的無名火直直沖上心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等虞夏掛了電話,武崇驍一把奪過她的手機。
“當著我的面給我戴綠**。”他一字一頓:“虞夏,你真是本事見長了?!?br>
虞夏握了握空空的掌心,平靜地望進他通紅的眼底:
“你不是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你以什么身份質(zhì)問我?”
武崇驍一下被噎得說不出話,他舉起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其中一片劃過虞夏的臉頰,一道細細的血線立刻滲了出來。
“你費盡心機演這些戲,不就是想讓我吃醋?”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上,死死盯著她:“我承認你成功了,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br>
“虞夏,你記住......你不配讓我娶你,你也休想離開我!”
說完,他直起身,摔門而去。
病房里安靜下來。
虞夏抬起左手,用指腹緩緩擦去臉上的血,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當然不會離開他。
再有一個月,她就會正式成為他的小嬸。
成為他這輩子再也甩不掉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