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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深幾許
表姐曾跟我提及,她一生的夙愿便是覓得良人。
絕不做人妾室。
可前世不僅平白被我占了姻緣,還替我入了宮。
以殉葬為局了結一生。
如今她也終于得償所愿。
笑容滿面地走后,獨留下我被父親好一頓斥責。
「阮凌,你怎能糊涂到將自己的姻緣拱手讓給她人!」
回過神來,我搖了搖頭。
不,徐少鈺從始至終愛的人都不是我。
與他成婚三十余載,其實最初我也有過歡喜。
畢竟是結發夫妻。
我想,總該是有感情的。
可這些情愫皆在徐少鈺疏離的言語、冷淡的神情中逐漸磨滅。
多年來,我內外操持,每日都活得相當壓抑。
更是在生獨子時,憂慮過重難產血崩。
險些一尸兩命。
當時徐少鈺不顧眾人的勸阻,執意沖進產房。
產婆正用參湯給我吊著一口氣。
我發起了高熱。
下身血流不止,駭人的血水一盆盆往外端。
迷迷糊糊之際,我攥緊了徐少鈺的手,哀求:
「如若此番我大難不死,前塵往事便一筆勾銷。你忘了表姐,咱們二人像尋常夫妻那般過日子行嗎?」
徐少鈺沒有說話。
他用指尖輕輕撥開貼在我臉頰的鬢發。
眼中的茫然和痛楚一閃而過。
那般冷清之人,竟然掉了一滴淚。
可一直到我暈厥,都沒聽見徐少鈺的回答。
哪怕是應付也好。
很慶幸,我到底還是熬了過來。
的確是大難不死。
可后福卻是被困在黯淡的后宅之中,余生全都用來彌補愧疚。
只可憐我的獨子,早產生下來體弱多病。
五歲時,我才舍得帶他入宮赴宴。
沒成想在太液池旁,幼子不慎沖撞了表姐。
我聞聲匆匆而至。
只見表姐受了驚嚇,正靠在宮人身上哭得梨花帶雨。
徐少鈺意圖安慰。
礙于身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許久,終又緩緩放下。
無人理會癱坐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的孩子。
孩子見了我。
「哇」地大哭出聲,踉蹌地撲進我的懷中。
出宮的路上,他怯生生地問我:「母親,父親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再也不想跟他單獨相處了。」
我啞口無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傻孩子,他只是不喜歡我......
樁樁件件的委屈事,其實我記了很久。
只是后來年歲大了,不愿再提及而已。
現在想來,我與徐少鈺就是孽緣結苦果。
大夢一場空。
父親嘆氣,自我寬慰,「也罷,我謝家的女兒又何愁婆家。」
「為父就不信選秀前還替你尋覓不到好良緣。」
我從痛苦的回憶中抽離,神情恢復如常。
聞言,平靜地回道,「父親不必憂愁,女兒愿意進宮。」
話音剛落,氣氛霎時寂靜。
父親蹙眉,勸我,「莫要一時沖動說氣話。」
我恭敬地行了個大禮,一字一頓又重復了一遍。
「女兒愿意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