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一：叔叔開始慌了------------------------------------------。?！皠e讓他跑了……”，聲音發虛，尾音都在發顫。。，把修復臺照得一片暗紅。。，像是誰剛用濕手指慢慢劃出來的。。，吹得墻角幾張老照片微微晃動。。?！肮媚?。這照片……能給我嗎？”，沒有立刻說話。
照片已經重新顯影了一部分。
那只手。
那個男人模糊的側臉。
都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像埋了很多年的東西，終于開始慢慢見光。
過了幾秒。
她才拿起透明保護袋，把照片裝進去，遞給老**。
“盡量別碰水?！?br>聲音還是淡淡的。
老**手抖得厲害。
接照片時，差點沒拿穩。
她低頭盯著照片，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我就知道……”
“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更多是害怕。
可現在，像終于有人替她把壓了三年的話說了出來。
蘇念沒安慰她。
她不太會安慰人。
只是坐在修復臺后，指尖還殘留著照片上的涼意。
冰冰冷冷的。
像剛碰過凍水。
老**臨走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小了些。
卷簾門拉開。
潮濕的冷風一下灌進來。
她走出去兩步，又停下。
回過頭。
“姑娘?！?br>“照片……真的不會騙人，對嗎？”
蘇念抬起眼。
昏暗紅光落進她眼底，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安靜。
她沉默了兩秒。
才低聲開口。
“不會。”
照片不會說謊。
至少現在。
她還沒見過。
老**死死攥著保護袋，像攥著最后一點希望。
隨后轉身走進雨里。
巷子很快只剩下一道模糊背影。
修復臺上的水痕，也在安靜里一點點干掉。
——
凌晨三點。
舊城區徹底安靜下來。
偶爾有野貓從巷子深處竄過去，帶起一陣翻垃圾袋的窸窣聲。
蘇念坐在暗房里，低頭收拾工具。
鑷子。
修復刀。
吸水紙。
一件件放回原位。
可腦子里，始終還是剛才看見的畫面。
懸崖邊。
老人滿手是血，指甲全翻了，還在拼命往上爬。
她一邊哭，一邊喊：
“志遠……”
“拉媽一把……”
而那個男人。
只是站在上面低頭看著。
然后。
慢慢掰開了她的手指。
蘇念閉了閉眼。
耳邊仿佛還能聽見風聲。
混著尖叫。
震得太陽穴隱隱發脹。
她很討厭這種感覺。
像別人的死亡，被硬塞進腦子里。
怎么都甩不掉。
桌上的舊掛鐘忽然“咔噠”響了一聲。
停了很久的秒針，輕輕往前跳了一格。
又停住。
蘇念抬頭看了一眼。
沒什么表情。
只是起身，把顯影機關掉。
暗房瞬間暗下去大半。
只剩那盞紅燈。
還在墻角輕輕搖晃。
照得墻上的老照片忽明忽暗。
有那么一瞬。
那些模糊的人臉，像都在盯著她。
蘇念皺了下眉，伸手把紅燈也關了。
——
第二天下午。
陳家。
屋里很熱鬧。
客廳坐了不少親戚。
電視開著，地方臺新聞聲音有些吵，桌上的紅燒魚剛端上來，還冒著熱氣。
幾個小孩圍著沙發跑來跑去。
沒人注意到。
老**進門的時候，臉色白得厲害。
她懷里一直抱著那個透明保護袋。
手指攥得很緊。
“姐？”
陳志遠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么這么晚才來？”
他四十出頭，偏瘦，戴著眼鏡，說話時總帶著點不耐煩。
老**沒理他。
只是慢慢走到桌邊。
旁邊幾個親戚還在聊老宅的事。
“聽說那片快拆遷了？”
“那地方現在值不少錢?！?br>“志遠這回算是趕上了。”
陳志遠笑了笑。
“還沒定，等后面再說?！?br>話音剛落。
老**忽然把照片拍在桌上。
“啪?！?br>聲音不大。
可飯桌還是一下安靜了。
連電視里的主持人聲都顯得刺耳起來。
陳志遠皺起眉。
“你干什么？”
老**盯著他。
“你自己看?！?br>空氣像一下壓了下來。
陳志遠低下頭。
看到照片的瞬間，他臉色明顯變了。
尤其是那只手。
那個位置。
正好是當年他站的位置。
旁邊幾個親戚也忍不住湊近。
“這是以前那張登山照？”
“等等……旁邊那是什么？”
“怎么像多了個人？”
桌上的氣氛慢慢變了。
陳志遠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聲音。
“誰讓你修這個的？！”
他聲音一下拔高。
像情緒忽然失控。
老**死死盯著他。
“你急什么？”
短短一句話。
桌上徹底沒人出聲了。
幾個親戚互相看了一眼。
已經隱約察覺到不對。
陳志遠臉色難看得厲害。
“就一張老照片！”
“照片能說明什么？”
他說著，伸手去抓照片。
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老**臉色一變，立刻撲過去。
“別碰！”
還是晚了。
刺啦——
照片邊緣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因為裂開的地方，隱約露出一層發黃的薄片。
不像普通夾層。
更像舊底片。
桌邊有人下意識湊近。
“里面還有東西？”
陳志遠動作僵了一下。
臉色越來越白。
額頭慢慢滲出汗。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把照片揉掉。
可老**忽然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怕什么？！”
壓了三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陳志遠！”
“媽掉下去那天，你是不是就在旁邊？！”
她聲音發抖。
眼淚一下沖了出來。
桌邊幾個親戚全懵了。
有人趕緊起身勸：
“先別吵……”
“有事慢慢說……”
可老**根本聽不進去。
她攥著那張照片，像攥著最后一點真相。
陳志遠呼吸越來越急。
“你瘋了是不是？！”
“**早結案了！”
“那就是意外！”
他說得越大聲。
越像在掩飾什么。
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聽得人后背發涼。
“意外？”
“那你告訴我——”
她猛地把裂開的照片翻了過來。
那層發黃底片徹底露在燈光下。
桌邊瞬間有人吸了口涼氣。
底片里。
一張男人的側臉，正在慢慢顯出來。
鼻梁。
下巴。
側臉輪廓。
雖然模糊。
可還是能認出來。
那是陳志遠。
飯桌一下炸開了。
“怎么回事？！”
“真是志遠？！”
“這照片什么情況？”
有人連筷子都掉了。
陳志遠臉色徹底白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底片。
瞳孔微微發顫。
像看見了什么根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不可能……”
“這不可能……”
他猛地搶過照片，轉身就走。
老**瘋了一樣追上去。
“陳志遠！”
客廳一下亂成一團。
有人攔。
有人追。
電視新聞還在播。
可已經沒人聽得清里面在說什么。
陳志遠沖進衛生間。
“砰”地一聲鎖上門。
他低頭看著照片，呼吸越來越亂。
底片里的那張臉，似乎比剛才又清楚了一點。
陳志遠手開始發抖。
“不可能……”
“明明都處理干凈了……”
話剛出口。
他自己先僵住了。
門外一下安靜。
老**站在門口，眼睛慢慢睜大。
“你剛剛……說什么？”
里面徹底沒了聲音。
死一樣安靜。
幾秒后。
衛生間里忽然傳來打火機的輕響。
咔噠。
——
當天深夜。
陳家老宅后院。
院子里黑得厲害。
只有鐵盆里的火，一下一下晃著。
陳志遠蹲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嚇人。
額頭全是汗。
那張撕裂的照片被丟進火里，邊緣慢慢卷曲發黑。
空氣里滿是燒焦紙張的味道。
他死死盯著火盆。
像只要把東西燒干凈。
那些事就還能繼續埋下去。
可沒過多久。
火忽然滅了。
沒有風。
火苗就那么毫無征兆地暗了下去。
四周瞬間陷進黑暗。
陳志遠呼吸猛地一滯。
后背一下竄起涼意。
他盯著鐵盆里那張燒焦一半的照片。
半晌。
忽然發現焦黑的痕跡里，像隱約多出了什么。
歪歪斜斜。
像字。
他臉色一點點變白。
下一秒。
院子外忽然傳來一聲野貓尖銳的叫聲。
陳志遠被嚇得猛地后退一步。
再低頭時。
火盆里的照片已經徹底燒穿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