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女兒的保送推薦材料，去市教育局做最后一次核對。
五月的太陽很毒，教育局辦事大廳沒開空調，我在窗口排了二十分鐘的隊，后背的襯衫濕透了一片。
辦事員敲完編號，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學生姓名那一欄，不是我女兒的名字。
我愣在窗口前，以為系統出了差錯。
"麻煩你重新查一下。"
她又敲了一遍，屏幕刷新，還是同一個名字。
我剛掏出手機想打給學校教務處，辦事員先開了口。
"蘇老師，這份推薦表上周五就改過了。來辦手續的是您愛人，***。他拿的是科里的審批流轉單，手續是齊全的。"
她把變更記錄調出來給我看，簽字欄里是***的筆跡。那個"國"字最后一筆永遠往上挑，帶著一股甩不掉的官腔味兒。
我看了十年，不會認錯。
推薦表上，我女兒陳曉曉的名字被劃掉了，換成另外三個字。
陳**。
我丈夫養在外面的私生子。今年十八歲，在城南三中讀高三，歷次模擬考從來沒上過二本線。
而這個保送名額，是我在育才中學教了十年書，帶出三個省高考狀元，學校才破例給的唯一一個校長推薦指標。
名額是給我女兒陳曉曉的。曉曉年級第一，省物理競賽一等獎，學校重點培養了三年的苗子。
辦事員還在跟我解釋變更流程需要原推薦人確認簽字，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教了二十年書，頭一回覺得面前的字全是糊的。
"蘇老師？您要不要坐一會兒？"
"不用。"我低下頭翻包，假裝找材料，把屏幕上那份篡改過的推薦表拍了三張。簽字頁、變更記錄、審批流轉單，一張不落。
"我回去跟學校核實一下。"
走出教育局大門的時候，太陽正對著臉曬。我站在臺階上沒動，手里攥著包帶。
***在市教育局基礎教育科當副科長，管的就是全市高中升學審批。他有系統權限，有科里的章，改一份推薦表，跟簽一張請假條沒什么兩樣。
他瞞著我改了表，把我女兒的名字劃掉，換上他私生子的名字。
十年。我每天六點到校，十點回家。寒暑假帶競賽班，過年只歇三天。三個省狀元，兩個清北，七十多個學生進了重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