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定生死------------------------------------------。，也許是運氣。她在最后零點幾秒猛地往旁邊一滾，陸澤被她拽著一起摔進了沙發和墻之間的縫隙里。那塊天花板砸在她剛才趴的位置，碎成幾大塊，灰塵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咳——咳咳——”，耳朵里嗡嗡響。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還在。又摸了摸陸澤，也還在。“姐……我耳朵聽不見了……”陸澤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花。“暫時的，過會兒就好。”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發現自己手上全是血。不是她的，是那塊碎碗片劃的，傷口不深，但血流得挺歡。，撐著墻站起來。。天花板塌了一大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鋼筋和管道。墻裂了三道，最寬的那道能塞進一條胳膊。地板歪了，大概斜了十五度，所有沒固定的東西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滑——窗外那個方向。，然后后悔了。。，她家四樓現在幾乎和旁邊的地面平齊。遠處能看到的地方全碎了，樓歪的歪，倒的倒，像個被踩了一腳的沙盤。天空中那些灰紫色的霧氣更濃了，像一塊巨大的臟抹布蓋在頭頂。。——尖叫她還能理解。、從地底下傳上來的轟隆聲，像有什么東西在地下呼吸。一下，一下，很慢，但很重，震得胸口發悶。“走，必須走。”
陸渺把陸澤從地上拽起來，順手抓起沙發上的一件外套——她爸的，去年走之后就再也沒回來穿過，但**一直留著。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抓這件，可能是衣柜已經打不開了。
她拉著陸澤往門口走。
門框歪了，門打不開。陸渺踹了兩腳，紋絲不動。她又踹了三腳，鞋都踹掉了，門終于往外彈開了一條縫，剛好夠側身擠過去。
樓道里更黑。
燈全滅了，應急燈也沒亮。只有裂縫里透進來一些灰紫色的光，把樓梯照得像恐怖片的場景。臺階碎了一半，扶手斷了，墻上全是裂口，有的裂縫里往外滲水，有的冒白煙。
陸渺深吸一口氣，拉著陸澤往下走。
“踩著我的腳印走，別亂看。”
“姐，媽呢……”陸澤的聲音在抖。
“媽在外面，我們出去就能找到她。”
她不確定這話對不對。但她不能讓陸澤現在崩潰。
下到三樓拐角時，樓梯整個斷了。
不是裂了，是斷了。往下的臺階消失了大概兩米，底下是黑漆漆的空洞，看不到底。陸渺趴在斷裂的邊緣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見，但能聞到一股很濃的土腥味，像挖開了一個很深的墓。
“過不去了姐……”
“能的。”
她轉身往上走，回到四樓走廊，走到另一頭的樓梯間。那邊也斷了，但斷口小一些，大概一米五的缺口，旁邊還有幾根露出來的鋼筋，勉強能攀過去。
“你看著我怎么過，然后照做。別往下看。”
她把書包甩到對面，然后抓住最粗的那根鋼筋，一腳踩在斷口的邊緣，另一腳懸空夠了兩下，踩到一個突起的碎磚塊上。身體晃了一下，她咬住嘴唇，用力一蕩，整個人摔到了對面樓梯上。
膝蓋磕在臺階上，又疼了一次，但她馬上爬起來，轉身伸手。
“跳過來！我接著你！”
陸澤站在斷口對面，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他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腳釘在地上動不了。
“陸澤！你看著我的眼睛！別往下看！”
十二歲的男孩終于動了。他往后退了兩步，然后沖過來，閉著眼睛跳。
陸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被他帶得往前沖了兩步，撞在墻上。兩個人都摔了，但都沒掉下去。
“你看，過來了吧。”陸渺喘著氣，聲音都在抖，但臉上還在笑，“你姐什么時候騙過你。”
“你老騙我……”
“對，但我每次都兌現了。”
兩人爬起來繼續往下跑。
一樓到了。
單元門半開著，被什么東西砸變形了。陸渺側身擠出去，一腳踩進了水里。
不是普通的積水。
水是灰黑色的，冰涼，帶著一股化學品的臭味。已經漫到小腿了，不知道是從哪兒涌上來的。小區的地面全淹了，以前的花壇、停車位、垃圾桶，全在水里漂著。
“姐！那里！有人！”
陸渺順著陸澤的手指看過去。
小區門口站著幾個人。不是一個，是一小群，大概七八個，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看。陸渺看到了她最想看到的——
**。
齊肩的頭發，灰藍色的羽絨服，手里攥著手機，正站在小區門口的臺階上，焦急地往樓這邊看。
“媽——！”
陸渺扯著嗓子喊，聲音都劈了。**聽到了，猛地轉頭，看到她們姐弟倆，眼眶一下就紅了。
“渺渺！小澤！你們別動！我過來接你們！”
“你別過來！水里有東西！你就站那兒別動！我們自己過去！”
陸渺也不知道水里有啥，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勁。那些灰黑色的水表面浮著一層油膜，偶爾冒幾個泡，泡破了之后散發出來的味道讓人頭暈。
她拉著陸澤蹚水往前走。水底下全是碎玻璃和碎磚頭，踩上去咔咔響。走到小區中央的時候，水突然變深了，一下沒過了腰。
陸澤個子矮，水已經到了他胸口，他開始嗆水。
“陸渺把他舉起來！快！”旁邊有人喊。
陸渺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力氣，一下把陸澤扛到了肩膀上。男孩趴在她肩上大口喘氣，死死摟著她的脖子。
還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她每走一步都覺得水里有什么東西在碰她的腿，但可能是漂浮的雜物，也可能是別的。她不敢想。
五米。
“渺渺！快！快！”媽媽已經站在水邊，伸出手。
陸渺把陸澤從肩上卸下來，推了他一把。陸澤踉蹌著撲進了媽**懷里。
然后她回頭看。
不是她想看，是她的腳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本能地低頭。
水面上浮著一樣東西。
一塊磚。
很普通的紅磚，但上面有暗紅色的痕跡，像干了的血。它漂在水面上，違反物理常識地漂著，像被什么東西托著。
陸渺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就在她手指觸碰到磚面的一瞬間——
畫面又涌進來了。
這次的畫面更短，更碎。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完整的記憶，而是一個人的眼睛。男人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放大，里面映著一個正在靠近的東西。
然后她聽到了聲音。
男人的聲音，氣喘吁吁，帶著極度的恐懼。
“三……三分鐘后……有東西……從東邊來……別往東跑……別——”
畫面斷了。
陸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腎上腺素飆到極限之后的生理性顫抖。
她握著那塊磚，緩緩抬起頭，往東邊看。
小區東邊是一條馬路，以前是雙向四車道，現在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條路像擰麻花一樣扭曲著。路盡頭是一排居民樓，有三棟已經倒了。
她看到了。
東邊。那些倒了的樓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動。
不是人。
太大了。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些樓房廢墟在移動，像有一臺巨大的***從東邊碾過來。
不，不是***。
是活的東西。
“渺渺！”媽媽在喊她，“你還愣著干什么！快上來！”
陸渺把磚頭扔了，不對，她猶豫了零點幾秒，又把磚頭塞進了書包側袋里。然后三步并作兩步蹚過最后幾米水，沖上了臺階。
“媽，東邊有東西，很大的東西，三分鐘——不對，現在可能只剩兩分鐘了——就要過來了。”
**愣住了，“什么東——”
轟。
一聲悶響從東邊傳來，不是爆炸那種脆響，是那種低頻的、像大象踩扁鐵罐頭的悶響，但比那大一萬倍。
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靜了。
然后他們看到了。
東邊那幾棟還沒倒的樓，正在往下塌。不是**那種均勻的倒塌，是從下往上碎——好像有什么東西從地底下拱出來，把整棟樓的根基頂碎了。
灰塵沖天而起，灰紫色的霧氣被攪得翻滾。
在那片灰塵和霧氣的后面，一個巨大的輪廓出現了。
很高。
至少四層樓那么高。
看不清具體的形狀，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剪影——有四肢，但比例不對，太長了。頭的位置沒有明確的脖子，像是直接長在肩膀上。它在移動，每次腳落地，地面就震一下。
“跑。”
陸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所有人，別往東跑，往西跑。西邊是立交橋，橋墩可能能擋住它。別開車，別騎電動車，用腿跑。別停下來等人，誰掉隊了后面的人拉一把，但別停。”
她轉頭看著**，“你帶陸澤先跑。我斷后。”
“不行——”
“媽！我沒時間跟你吵！你跑不跑？你不跑我現在就跪這兒！”
**咬著嘴唇，眼淚下來了，但她把陸澤抱起來，轉身就跑。
陸渺站在原地，又摸了一下書包側袋里那塊磚。
她閉上眼睛，拼命回想剛才看到的畫面。那個男人的眼睛，映出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她剛才太慌了，沒看清。
再試一次。
她把磚頭從包里掏出來，雙手握住，用力集中注意力。
畫面又來了，但這次更模糊，像信號不好的電視。她只能看到一些色塊——灰色的，褐色的，還有兩個光點。
光點？
她猛地睜開眼。
眼睛。那兩個光點是眼睛的位置。
那個東西的眼睛在發光。
**的光。
陸渺把磚頭塞回包里，轉身開始跑。
她跑得飛快，書包在背上顛得像要散架。前面**抱著陸澤跑得不快，她追上去，一把把陸澤接過來扛在肩上。
“我力氣大，我扛。”
其實她力氣不大。但這個時候，力氣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先倒下。
身后傳來一陣巨大的碎裂聲。
她沒回頭。
但她能感覺到地面在震動，一下比一下近。
那個東西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