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我盯著墻上的石英鐘，秒針走得很慢，咔嗒咔嗒，像一把鈍掉的剪刀，一下一下剪著我的神經。餐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清蒸鱸魚的蔥絲塌成一團灰綠，***的油凝成白膜，那鍋山藥排骨湯我燉了三個小時，最后一絲熱氣也散盡了。

我從清晨六點忙到現在，卻等不到陳默一句好話。

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我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快步迎到玄關。外套遞過來，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這味道我聞了七年，曾經覺得那是安心的味道，如今只覺得胃里發堵。

“今天連臺手術？”我把溫好的蜂蜜水遞過去，聲音小心翼翼。這種小心連我自己都厭惡。

陳默“嗯”了一聲，仰頭灌完，公文包隨手砸在鞋柜上。眼神沒給我半分，徑直往臥室走，扯領帶的動作滿是煩躁。“我媽今天又打電話了。”

我心里一沉。婆婆張翠花的電話，從來都是這個家的災難預告。

“她說你整天在家享清福，連件毛衣都織不好，上次那件袖口歪歪扭扭，讓我在同事面前丟盡了臉。”陳默的聲音突然拔高，轉過身來，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指責，“林晚星，我在醫院累死累活，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沒有閑著。”我指甲掐進掌心，聲音輕得像蚊子，“早上買了你愛吃的肋排，下午幫你整理晉升論文……”

“整理論文？”陳默冷笑一聲，從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茶幾上，紙張嘩啦散開，“你懂什么是核心期刊嗎？標紅的地方全是錯的！要不是李師妹昨晚加班幫我校對，今天的評審會我就完了！”

李曼琪。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反復扎在我心口。陳默帶的研究生，年輕漂亮，家境優渥，父母都是醫院高層。每次提起她，陳默語氣里的欣賞和溫柔，是我這七年婚姻里再也沒得到過的東西。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五歲情竇初開，我就認定了他。陳默學醫本碩連讀，異地三年，我守著老家重點中學教師編制，省吃儉用補貼他。他規培那幾年工資微薄，我一個人撐著。他說等穩定了就接我過來，我毫不猶豫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