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的時候，是傍晚六點。
東莞站比我想象中大，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扛著蛇皮袋的打工仔。我站在出站口東張西望，找了半天也沒看到孫雪的影子。
手機響了。
“陳宇，你到了沒？我在公交站臺這邊！”孫雪的聲音混著嘈雜的人聲傳過來。
我順著她說的方向找過去，老遠就看到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一輛舊摩托車旁沖我揮手。是孫雪——我堂嫂。我堂哥三年前在工地上沒了，她就一個人留在了東莞。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樣子。
一件白底碎花的旗袍裹著她豐腴的身子，料子薄，風(fēng)一吹就貼在身上，勾出成熟的弧線。旗袍開叉不高，但她站在那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周圍灰撲撲的民工中間格外扎眼。
我心里一跳，趕緊把目光移開。
“嫂子。”
“又長高了！”她上下打量我，踮起腳在我肩上拍了拍，“比我都高一個頭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蔽铱戳搜鬯砗蟮哪ν熊?，“嫂子，咱咋走？”
“別提了?！睂O雪嘆口氣，“本來說借朋友的車來接你，他那邊出了岔子，車壞了。就剩這個了?！?br>她拍了拍摩托車座。
“要不咱打摩的？”她掏出手機準(zhǔn)備叫車。
“摩的好幾十呢。”我走過去，把蛇皮袋往后座上一綁，“嫂子，這車誰的？”
“旅館老板娘阿珍借的?！?br>“那我來騎?！蔽议L腿一跨就坐了上去，“在村里我爹的摩托老騎，你放心?！?br>孫雪愣了一下：“你行不行？東莞這馬路——”
“放心吧嫂子，騎好幾年了?！?br>她猶豫了一下，側(cè)身坐上后座。車身一沉，她身上那股梔子花香就飄了過來，跟火車上柳如煙那股混著煙味的濃香完全不一樣。
“坐穩(wěn)了？”
“嗯。”
她的手輕輕抓著我腰兩側(cè)的衣服——不是抱，只是虛虛地抓著。
我發(fā)動摩托車，駛進東莞的車流里。
東莞的馬路比村里寬太多，兩邊全是閃爍的霓虹招牌。熱風(fēng)從耳邊刮過，帶著尾氣味、**攤的油煙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甜膩花香。
“陳宇，你騎慢點，我怕?！睂O雪湊過來，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她呼出的熱氣噴在我耳根上，我手一抖，差點沒扶穩(wěn)車把。
“行。”
我減速。但東莞有些路坑坑洼洼的，騎了沒多遠，前面路上突然冒出一個坑——
吱！
我猛地一剎車。
車頭一沉。
后座的孫雪整個人往前一沖，重重地撞到了我背上。
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兩團柔軟的觸感直直貼上了我的后背。
軟。溫?zé)?。帶著壓迫感?br>那一瞬間，我的腦子像炸開了一樣，一片嗡嗡聲。
那兩團軟肉被撞擊擠得變了形，隔著她的薄旗袍和我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那股觸感清晰得可怕。我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貼上來時的溫度。
我整個人僵住了，手死死攥著車把，一動不動。
孫雪“啊”了一聲，趕緊往后挪，手也從我腰上收了回去。
“沒、沒事吧嫂子？”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沒事，你好好騎車?！彼穆曇舯绕綍r高了一點，帶著不自然的調(diào)。
我繼續(xù)往前騎，但那股柔軟的觸感像烙在背上一樣，怎么都散不掉。胸口發(fā)悶，臉燙得厲害。東莞的熱風(fēng)呼呼地吹，但我后背那一塊比別處都燙。
剩下那段路，我倆誰都沒說話。
她不往前靠了，手只是輕輕抓著我腰側(cè)的衣服。
到了“悅來旅館”，我把摩托車停好。腿有點軟。
孫雪從后座上下來，臉燙得能煎雞蛋。她從脖子紅到耳根，低頭整理旗袍的裙擺，不敢看我。
我腦子一抽，張嘴來了一句：“嫂子，你臉怎么這么紅？”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孫雪抬頭瞪了我一眼，那一瞪里沒什么殺傷力，反而帶著幾分嬌嗔：“東莞……東莞太熱了。”
她用手扇了扇風(fēng)。旗袍領(lǐng)口的盤扣不知道什么時候松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我趕緊把目光移開。
“房間給你安排好了，就這家旅館?！彼龔陌锾统鲆话谚€匙遞過來，“老板娘叫阿珍，人很好。你先住下，晚上我來帶你去吃飯?！?br>“行?！?br>她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說了一句：“陳宇，東莞不是農(nóng)村，你別被人騙了?！?br>“知道了，嫂子?！?br>她走了幾步，又回頭：“我說的不是錢的事。是女人?！?br>我愣了一下。
她沒再解釋，轉(zhuǎn)身走了。那件白底碎花的旗袍在霓虹燈下?lián)u曳著，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旅館門口，腦子里全是今天的畫面。
火車上——推開衛(wèi)生間門那一瞬間，柳如煙眼角掛著的淚，黑色蕾絲領(lǐng)口下那片晃眼的白，她紙條塞進我手心時手指劃過的*意。
還有剛才摩托車上——孫雪撞上我后背的那兩團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服，溫?zé)岬模浀米屛夷X子到現(xiàn)在還在嗡嗡響。
我一個十九歲的農(nóng)村娃，什么時候見過這種場面？
鼻子一熱。
我趕緊仰起頭，把那股熱流憋回去。
摸口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張紙。是柳如煙塞給我的那張紙條，已經(jīng)皺了，但那串電話號碼還清清楚楚。
我到底要不要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窗外霓虹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紅的綠的，把整個房間映得像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東莞的夜，好像比白天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