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絮，鬧夠了嗎？你滿意了？”
男人冷硬的聲音砸在耳邊。
姜南絮睜開眼，先感到后腦一陣疼，接著是屋里昏黃的燈光。
煤油燈放在桌上，火苗被夜風(fēng)吹得晃了晃，墻上貼著幾張舊報紙，木柜邊放著軍綠色搪瓷缸。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腦子里就涌進(jìn)一堆亂糟糟的記憶。
七零年代。
軍區(qū)家屬院。
她成了姜南絮。
宋家剛找回來的真千金。
不，原主原先在許家村長大，被養(yǎng)父母當(dāng)親閨女養(yǎng)了十八年。
兩年前，城里的姜家找上門，說她才是姜家當(dāng)年抱錯的女兒。
姜南絮回了城，卻沒過上好日子。
姜家養(yǎng)了十八年的姜婉柔留在家里，仍舊被父母疼著，被哥哥護(hù)著。
姜婉柔溫溫柔柔，見人三分笑，嘴上總說要把一切還給姜南絮，可每回真要讓出東西，又紅著眼眶說自己舍不得爸媽。
于是，所有人都覺得姜南絮不懂事。
姜南絮想要融進(jìn)去，越著急越出錯。
后來，她遇見陸承硯。
陸承硯是年輕軍官，救過她一次。
原主把那次救命當(dāng)成全部指望，認(rèn)定這個男人就是她在城里唯一的出路。
偏偏陸承硯心里念著姜婉柔。
姜家人也更愿意姜婉柔嫁給陸承硯。
原主不甘心，哭過，鬧過，還在外頭傳出一些不清不楚的話，說陸承硯和自己已經(jīng)有了關(guān)系。
事情傳到部隊(duì)，陸承硯為了名聲和責(zé)任，最后娶了她。
婚后三個月，陸承硯很少回家。
今晚更亂。
原主聽見姜婉柔來了軍區(qū)探親，一時失控，跑去鬧了一場。
拉扯中摔倒，后腦磕在門檻上。
再醒來，已經(jīng)換成現(xiàn)代病弱的沈知意。
現(xiàn)在，她叫姜南絮。
眼前這個穿軍裝的男人，就是陸承硯。
陸承硯站在床邊，肩背挺得很直，臉色冷得嚇人。
軍裝扣子扣到最上面，眉眼里壓著明顯的厭煩。
他看著她，語氣更沉。
“你在婉柔面前鬧，在家屬院門口鬧，還嫌不夠丟人？”
姜南絮扶著床沿慢慢坐起來。
后腦疼得發(fā)漲，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沒有血，應(yīng)該已經(jīng)處理過了。
屋里還有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穿著藍(lán)布褂子，估計是家屬院的嫂子。
那嫂子一臉為難，想勸又不好勸。
姜南絮沒有立刻說話。
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現(xiàn)代的沈知意身體不好，常年吃藥，連樓梯都爬不了幾層。
醫(yī)生說她要靜養(yǎng)，她卻一直想好好活一回。
沒想到一覺醒來，竟到了***代。
這具身體年輕，力氣不足，腦子卻清醒。
陸承硯見她不吭聲，眼底厭惡更重。
“姜南絮，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低頭？我已經(jīng)按你的要求娶了你，你還想怎樣？”
姜南絮抬頭看他。
男人長得確實(shí)好，眉骨深，鼻梁直，身上有**的利落勁。
可這張臉再好，也擋不住那股冷意。
原主愛慘了他。
可她不會。
她剛來這個年代，最要緊的是活下去，過好日子。
一個心里有別人的丈夫，只會拖住她。
門口的嫂子小聲說：“承硯，南絮剛醒，你少說兩句。她頭還傷著呢。”
陸承硯沒有回頭。
“嫂子，這事你不用管。她今天能鬧到婉柔面前，明天就能鬧到團(tuán)部去。”
姜南絮聽到姜婉柔三個字，腦子里又閃過一段記憶。
姜婉柔站在家屬院門口，眼眶紅紅地說：“姐姐，你別誤會，我只是來看看陸大哥，我很快就走。”
原主當(dāng)時像被扎了一下，沖上去質(zhì)問。
周圍有人看熱鬧，有人勸架。
姜婉柔退了半步，原主撲空，自己摔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這事不好看，也不體面。
可原主已經(jīng)死了。
姜南絮替不了她繼續(xù)鬧。
屋里安靜了一瞬，煤油燈芯發(fā)出細(xì)小的響聲。
外頭傳來幾聲狗叫，還有遠(yuǎn)處哨聲。
姜南絮掀開被子，下床時腿有點(diǎn)軟。
她扶住床柱，站穩(wěn)后看向陸承硯。
“陸承硯。”
男人皺眉。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平靜地叫他全名。
以前的姜南絮要么哭著喊承硯，要么委屈地叫陸大哥，從沒用過這種淡淡的語氣。
姜南絮說：“今晚的事，我不想爭。丟人也好，難看也好，都到此為止。”
陸承硯冷笑一聲。
“到此為止？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姜南絮看著他，心里一點(diǎn)波動都沒有。
她太清楚這種眼神。
現(xiàn)代時，她病得久，很多人也用這種眼神看她，覺得她麻煩，覺得她拖累，覺得她不該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
“我沒花樣。”姜南絮聲音不高，卻很清楚，“這門婚事怎么來的，你我都清楚。你不愿意，我也過得沒意思。”
陸承硯臉色微變。
門口嫂子瞪大眼睛。
姜南絮繼續(xù)說：“你心里有人，我不攔著。你想打離婚報告就打，我配合。”
陸承硯盯著她。
他像是沒聽明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姜南絮，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
“軍婚離婚不是你嘴上說說。”
“所以我讓你去打報告。”
陸承硯眼神壓低。
“你以前為了嫁給我，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現(xiàn)在說離婚，你覺得我會信？”
姜南絮扯了下嘴角，沒有笑出來。
信不信無所謂。
她不是來求他相信的。
“你可以不信，報告打下來我簽字。手續(xù)怎么辦，你比我懂。”
嫂子急了：“南絮啊，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這話不能隨便說。承硯也是氣頭上，你們都冷靜冷靜。”
姜南絮看向嫂子，聲音軟了一些。
“嫂子，謝謝你今晚幫忙。可我想清楚了。”
陸承硯的臉越來越難看。
他以為姜南絮會哭，會鬧，會抓著他不放，甚至?xí)媒裢淼膫扑皖^。
可她沒有。
她站在那里，臉色蒼白，頭發(fā)有些亂，眼睛卻很穩(wěn)。
這份穩(wěn)，讓他心里莫名發(fā)堵。
他冷聲道：“姜南絮，別后悔。”
姜南絮點(diǎn)頭。
“不會。”
陸承硯像被這兩個字堵住，半天沒有接話。
屋里氣氛僵住。
嫂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嘆了一口氣。
“行了，今晚都別說了。南絮頭上有傷，先歇著。承硯，你也少刺激她。”
姜南絮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是陸承硯的房間。
原主今晚摔傷后，被人送回來的時候大概亂了套，直接安置在這里。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扣子整齊，只是外套被脫了放在床尾。
姜南絮默默拿起外套穿上。
陸承硯看著她的動作，眉頭皺得更深。
“你干什么？”
“回我自己屋。”
兩人婚后一直分屋睡。
陸承硯不碰她，原主一開始哭鬧，后來也沒辦法。
姜南絮覺得這樣正好。
她剛要往外走，腦袋一暈，腳步停了一下。
嫂子趕緊扶住她。
“慢點(diǎn)慢點(diǎn)，你這頭還沒好呢。”
姜南絮扶著門框，緩了幾口氣。
外頭夜風(fēng)冷，吹得人清醒。
院里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放著洗衣盆，繩子上掛著洗過的軍裝襯衫。
這地方陌生，可也真實(shí)。
她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
姜南絮慢慢往偏屋走去。
陸承硯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里那股堵意更明顯。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說她裝得還挺像，可話到了嘴邊，突然沒說出口。
姜南絮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
“陸承硯。”
男人沉著臉看過去。
姜南絮握住門框，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慌。
“既然你想離婚，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