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回宮的時候是深夜。
養(yǎng)心殿的燈還亮著。
裴衍靠在紫檀木榻上批折子，穿了一件玄色寢衣，領(lǐng)口微敞，露出鎖骨下面一道舊疤。
那道疤是去年刺客留下的。
差點要了他的命。
我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他執(zhí)朱筆的右手上裹著紗布。
白色的紗布被血洇透了一塊，還在往外滲。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連藥都沒上。
我站在門口，突然覺得腿很沉。
胸口里那個藏著玉鐲的位置，燙得發(fā)*。
「哥哥?！?br>他抬眼。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帶著一點笑意。
「嗯，回來了?！?br>就三個字。
像我只是出門溜達(dá)了一圈，而不是在江南待了一個多—月。
我有些怕他。
我說不清為什么。
明明從小到大，他什么都讓著我。
我小時候是全宮最跋扈的公主。他的東西，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有一次他含了糖葫蘆，剛咬了一口，我就跑過去要。
他乖乖遞給我，眼巴巴看我一口咬掉了最大最紅的那顆。
連嘴都沒擦就追著我跑——不是要回來，是怕我噎著。
他新做的衣裳，我非要穿，穿不上就披著當(dāng)披風(fēng)。
他去哪兒我跟哪兒，連他沐浴我都趴在屏風(fēng)后面偷看。
后來他十四歲開府，搬出宮了。
臨走前跟我要了幾件舊衣裳。
他說：「如今沒人搶我衣裳了，不習(xí)慣。把你的衣裳壓在枕頭底下，能睡著。」
那年我才十歲。
覺得他可憐巴巴的，像被我欺負(fù)狠了。
所以現(xiàn)在看到他就心虛。
大約是欠債太多。
裴衍把朱筆擱下。
我趕緊說：「哥哥你批你的，我不擾你。」
他搖頭。
「你在這，我批不進(jìn)去。去**，我讓人傳膳。」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下。
很快，一閃而過。
我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他沒發(fā)現(xiàn)。
他不知道昨晚的事。
我松了口氣，高高興興跑過去抱住他的腰。
他順勢揉了揉我的發(fā)頂。
「哥哥，我?guī)湍闵纤幇?？?br>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傷，語氣淡淡的。
「不必，留著吧?！?br>「留著做什么？」
「留著能提醒我?！顾p聲說，「該做的事，不能心慈手軟。是時候步步為營，謀劃算計了?！?br>我歪著頭看他。
「哥哥，你是不是被朝堂上那些人欺負(fù)了？」
裴衍低笑了一聲。
「確實被人欺負(fù)了?！?br>他的手指虛虛搭在我后腦勺，聲音壓得很低。
「但沒關(guān)系。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br>我**時，發(fā)現(xiàn)衣柜被人翻動過。
我心里咯噔一下，打開暗格，里面空無一物。
我寫給沈洵的信，還有他寫給我的，全沒了。
我慌了神，瘋一樣翻箱倒柜。
書案的紙簍下，一堆碎紙片，沾著血跡。
我還沒收拾好情緒，裴衍就闖進(jìn)來了。
我抬起頭，眼眶已經(jīng)通紅了。
「你為什么撕我的信?」
「什么信?」他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那些跟野男人私相授受的淫詞艷曲?」
我氣得發(fā)抖，「裴衍，你憑什么?」
他蹲下來與我平視，眼神里是壓抑到極致的戾氣。
「憑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