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重生在第一次小產后,我殺瘋了
第三次小產后,我虛弱地躺在榻上,門外卻傳來夫君與長嫂的低語:
“長嫂別自責,她身子壞了也無妨。”
“侯府規矩,嫡長子方能承爵。”
“只有你先生下嫡長子,往后才有依靠,我自然不能讓她生在你前頭。”
我如墜冰窟。
原來我三次痛失孩兒,從不是意外!
是我掏心相待的夫君,為了他那柔弱的長嫂,親手一次次害死我的孩子!
我掙扎著爬向門口,想問他為何如此對我。
身下卻涌出**鮮血,意識沉入黑暗。
再睜眼,我回到了第一次小產那日。
崔少華緊握著我的手,眉眼間盡是疼惜:
“我們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
我看著這張虛偽到惡心的臉,緩緩抽回手。
“崔少華,我們和離吧。”
1.
崔少華臉上的疼惜瞬間凝固。
他眉頭擰起,像聽了什么荒唐話,隨后又放柔聲音,
“流箏,你剛沒了孩子,傷心過度。別說氣話。”
他想握我的手。
我避開,他語氣重了些:
“侯府體面,長輩期望,咱們都得顧著。別說這種任性話,讓人笑話。”
“孩子還會有的。”
我看著他,覺得可笑。
“崔少華,既然要算賬,那就算清楚。”
“我嫁進侯府,一年零三個月。”
“進門第二天,你說長嫂孤苦,我們該多照拂。于是每月月例分她一半。”
“她說出門要體面,我把陪嫁布料送她院里。”
“我陪嫁里有兩支百年老參,我娘都舍不得用,你說長嫂咳疾犯了,急需好參。我讓人送過去了。”
我一樁樁數著,聲音平靜。
崔少華臉色變了。
從錯愕,到難堪,最后漲紅。
“那些......那些是侯府周轉不開,長嫂她也是為家里......”
我打斷他:“那你告訴我,你的俸祿,你的賞賜,為何永遠先送她院里?”
“侯府庫房鑰匙在她手里,我嫁進來一年,沒見過賬本。你每次外出帶回的東西,頭一份永遠是給她。”
“就連我這次有孕,你端來的安胎藥,都要先經她手,說她懂藥理。”
我看著他的眼睛。
“崔少華,你心里,侯府前程、長嫂依靠,永遠排在我和孩兒前頭。”
說罷,我又搖頭。
“不,你心里是壓根沒有我們的位置。”
“你娶我,不過因為我宋家有錢,能填侯府窟窿,能供你繼續供養你那‘柔弱可憐’的長嫂!”
崔少華猛地站起,臉色鐵青:“你住口!宋流箏!你失心瘋了!”
他胸口起伏,指著我,手指發抖。
“我看你是小產后癔癥了!好好清醒清醒!”
他說完,拂袖轉身,摔門而去。
我靠在床頭,渾身力氣像被抽空。
“春桃。”
丫鬟推門進來,眼圈通紅。
“小姐......”
“把嫁妝單子拿出來,對著庫房,一樣一樣核對清楚。凡是進了侯府公中或別人房里的,全部列出來。少了什么,去了哪兒,誰經手,都寫明白。”
我看著她:“還有,我小產前喝的安胎藥,藥渣,你想辦法收好。”
春桃用力點頭:“是,小姐!”
她轉身出去。
我緩緩躺下,手放在小腹上。
前世,我腹中曾經有過三個孩子。
卻都被他們的父親親手扼殺。
崔少華。
這一世,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好過。
2.
許鳶午后過來的。
臉上薄施脂粉,更襯得臉色蒼白,眉眼間籠著輕愁。
崔少華跟在她身后,臉色陰沉。
許鳶坐下,聲音輕柔:
“弟妹,我聽說你和少華鬧了些不愉快?你還年輕,剛經歷小產,心里不痛快,嫂子明白。”
她語氣溫和,像在勸不懂事的孩子。
“只是和離這話,豈能隨便說?女子和離歸家,名聲有損。”
“侯府門第清貴,最重體統,你這一鬧,少華在朝中,也要被人指點。”
她每說一句,崔少華眉頭就松開一分,看她眼神滿是動容。
許鳶拿起帕子按眼角:
“說來也都怪我。是我沒把少華教好。他十歲就沒了娘,我既是長嫂,就該多照顧。是我沒教好,讓他委屈了你。”
崔少華急聲打斷:“長嫂!您別這么說!沒有您,哪有今日的我?”
他看向我,眼神帶了壓迫:
“流箏,你看看長嫂為你我之事如此傷神,還不快向她賠個不是!”
許鳶抬起淚眼,眼淚將落未落。
“不,是我的錯。我要是不住在侯府,不讓二弟操心,你們也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用帕子掩住臉。
我看著她,忽然笑出聲。
許鳶的啜泣聲停了,她抬起臉,有些愕然。
崔少華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長嫂,您確實沒教好崔少華。”
我一字一句。
“你沒教會他為人夫的責任,沒教會他為人父的天性。”
“只教會他如何犧牲妻子、苛待骨肉,去成全你那點見不得光的算計!”
“宋流箏!”崔少華暴喝。
許鳶猛地站起,身子晃了晃:
“弟妹!你怎能污蔑我!我都是為你們好......”
我盯著她:
“我進門當晚,你就犯咳疾,崔少華洞房夜匆匆了事去你院里守著你。”
“你這身子,病得真是時候。每一次,都剛好卡在我需要夫君的時候!”
我轉向渾身發抖的崔少華: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真的沒數嗎?”
崔少華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許鳶捂住額頭,朝他倒去。
“二弟......二弟我頭暈......”
“暈?”
我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手腕一傾。
嘩啦一聲。
茶水混著茶葉潑在她腳邊,濺濕了她的繡花鞋。
我放下茶杯:“要暈,回你自己院里暈去。”
“別臟了我的地。”
許鳶倒向崔少華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慢慢站直,臉上的柔弱褪去,眸子里露出一點冷光。
她沒暈成。
“春桃,送客。我累了。”
春桃帶著婆子上前,擋住了他們。
許鳶深深看我一眼,轉身走了。
背影再無弱柳扶風之態。
崔少華留在最后,看著我,眼神震驚、陌生。
“流箏,你變了。”
我轉身,背對著他。
“是你們,從未看清過我。”
夜深了。
春桃把厚厚一疊清單和一張和離書放在我面前。
“小姐,都列清楚了。少了的東西,去處,經手人,都在上面。”
我拿起和離書,在落款處按下指印。
“送到二爺書房去。”
“告訴他,嫁妝單子上的東西,三日之內,原樣奉還。和離書簽好,送去官府。”
“否則,我不介意讓全京城都看看,永昌侯府是怎么吸媳婦的血,維持他們那體面門楣的。”
3.
翌日一早,我便回了娘家。
母親拉著我的手,眼淚沒停過。
“我的兒,你怎么這么命苦......可那是侯府,這才一年就和離回來,外人怎么看你?往后你怎么活?”
父親沉著臉,不住嘆氣。
“流箏啊,不是爹娘不疼你。女子和離,名聲就毀了。”
“崔家二郎或許有不對,但男人哪有不糊涂的?你忍一忍,等再有個孩子,站穩腳跟,日子就好過了。”
“聽爹一句勸,回去服個軟。爹舍了老臉,多賠些嫁妝銀子,總能過去......”
我打斷他們:
“爹,娘。女兒不是回來聽勸的。和離書我已經送過去了。我與崔少華,再無可能。”
父親氣得拍桌子:“你!你怎么這么犟!”
母親哭得更兇:
“你這是要氣死我們!家里還有**妹沒說親,讓**妹將來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愿意回來,就回來。”
養兄蕭珩走了進來,青色長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兄長......”我看向他。
他對我微微頷首,轉向父母。
“這個家,永遠有流箏的位置。她姓宋,這里是她的家,她想何時回,就何時回。”
“侯府不珍視她,是侯府有眼無珠。不是她的錯。”
“外頭閑言碎語,若有人敢說到宋家門前,自有我去應對。”
父母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母親哭泣聲小了,父親重重嘆了口氣。
“箏兒,你先回房歇著吧。”
我點點頭,起身回院。
蕭珩跟在我身后。
關上院門,我取出一個小心折疊的油紙包。
“兄長,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蕭珩坐下,目光落在那紙包上。
我打開紙包:
“這是我這次小產前,每日喝的安胎藥藥渣。”
“我偷偷留下的。我總覺得,這次小產來得蹊蹺。這藥,恐怕有問題。”
蕭珩拿起紙包,仔細看了看,聞了聞。
他眼神一凝,抬頭看我。
“你懷疑有人動手腳?”
“是。”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不信巧合。更不信我的身子骨會保不住孩子。”
無人知曉,前世小產三次的痛,刻骨銘心。
蕭珩沉默了許久,將紙包重新包好,收進懷中。
“好。”
“我正有事,需離京幾日。這藥渣我會帶走,找人驗看。”
他看著我,目**雜:
“你安心在家住著,保護好自己。宋家內外我會安排人看著,不會讓侯府的人來騷擾。”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又停下。
窗外暮色透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光暈。
“等我回來。”
“無論你想做什么,想討什么公道。”
“兄長都讓你如愿。”
我怔住了。
想做什么都讓我如愿?兄長為何如此篤定?
他似乎看穿我的疑惑,沒有解釋,只是彎了下唇角。
“好好休息,別多想。”
他推門出去了。
我坐在逐漸昏暗的房間里,心緒難平。
在娘家住了兩日。
表面平靜,內里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父母不再當面勸我,但唉聲嘆氣不斷。
下人偶爾瞥來的目光,帶著同情和探究。
第三日午后,我正靠在窗邊看書,春桃腳步匆匆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侯府來人了!”
“來了很多人!侯爺,大奶奶,二爺......都來了!馬車把門口都堵住了!老爺夫人已經迎出去了!”
我放下書,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來了。
我整理衣裙,抬步向外走去。
4.
宋家前廳,氣氛劍拔弩張。
崔少華的兄長永昌侯坐于上首,面沉如水,眼神掃過我父母,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開口,聲音沉緩:“宋老爺,宋夫人。本侯今日親自登門,已是給足你們臉面。”
“教導女兒是你們本分。如今她任性妄為,口出和離狂言,你們非但不加管束,還將她縱容歸家?這是何道理?”
父親面色發白,躬身賠笑:“侯爺息怒,小女年輕不懂事,老夫一定嚴加管教......”
崔少華看著我,眼神痛心又責備:
“流箏,你看把你父親氣成什么樣了?”
“快別鬧了,隨我回去。那日的事,我不怪你。我們好好過日子。”
許鳶今日換了淺藕色衣裳,依舊弱不禁風,拿帕子拭淚。
“弟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和少華置氣,也別讓侯爺和伯父伯母為難。侯府不能沒有你,少華心里是有你的......”
三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扮可憐。
逼我回去。
我站在廳中,看著這些熟悉又虛偽的面孔。
前世,我就是被這樣的“大局情分”壓得喘不過氣,一步步退讓,直到丟了性命。
我開口,聲音不大,廳中瞬間安靜。
“侯爺,夫君,長嫂。”
“我說得很清楚。我要和離。”
“嫁妝單子已送到夫君書房。三日之期已過兩日。請侯府將我的嫁妝原物奉還。少了的,折價賠償。”
“和離書,也請夫君盡快簽字,送往官府。”
“從今往后,我與永昌侯府,一刀兩斷。”
永昌侯崔少騫猛拍茶幾:
“你!宋流箏!你放肆!婚姻大事,豈容你說和離就和離!”
我笑了。
“侯府的規矩,就是算計媳婦嫁妝、苛待兒媳、謀害子嗣嗎?這樣的規矩,我不敢遵!”
“你胡言亂語什么!”
崔少華臉色大變,上前想抓我手腕,我避開。
我冷冷看他:“我是不是胡言,你們心里清楚。”
“我的嫁妝,你們用了多少打點關系、填補虧空?需要我一筆一筆,當著順天府尹的面,算給你們聽嗎?”
崔少騫和崔少華的臉,瞬間青白交加。
侯府外強中干,靠媳婦嫁妝支撐門面,這是他們最怕被人捅破的遮羞布。
崔少華耐心終于耗盡,羞惱變成怒火。
他厲喝:“宋流箏!你別給臉不要臉!”
“一個商戶女,我能娶你已是你們宋家祖墳冒青煙!離了侯府,誰還會要你這棄婦!”
“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對身后家丁一揮手。
“請**奶回府!”
幾個粗壯家丁立刻上前。
“你們敢!”父親又驚又怒,想攔,被推開。
“爹!娘!你們讓開!”
廳內一片混亂。
春桃想護我,被婆子拽開。
崔少華親自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他臉上再沒半分溫文爾雅,只剩強橫。
“流箏,聽話,跟我回去!”
我奮力掙扎。
“放開我!”
他拖著我往外走,要將我塞進門外的馬車。
父母被攔住,目眥欲裂。
春桃哭喊,下人驚呼。
永昌侯冰冷的目光,許鳶掩唇看似驚恐實則冷漠的眼神......交織成一片。
就在我被拖出門檻,崔少華臉上露出勝利般的笑時。
“圣——旨——到——!”
一聲高昂尖銳的唱喝,如同驚雷,炸響在門外!
所有人都僵住了。
崔少華抓我的手猛地一顫,力道松了。
永昌侯驚疑不定地站起身。
許鳶帕子掉在地上,忘了撿。
門外,一隊盔明甲亮的皇家禁衛雁翅排開,肅然而立。
一架華貴馬車停在門前。
一人踏著車轅,緩步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