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廣寒香
入冬以后,我的情況開始有些不對了。
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只是有些事,以前不在意的,現在開始在意了。
比如今天沈若又把吃剩的點心碟子推給我:
“阿月吃吧,反正你也不挑。”
我看著那半塊碎了的糕,卻忽然一點不想吃了。
我不是突然變聰明的。
而像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里,一點一點醒過來。
醒得很慢,可終究是在醒著。
那日謝蘊出門,我下意識像從前一樣扯他袖子。
他掃了一眼,說:“松開。”
我就松開了。
他走了幾步,大概覺得不對。
回過頭,看見我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我搖搖頭。
他皺眉,大概以為我又在犯傻,走了。
那天我沒像往常一樣在門口等他回來。
我坐在自己屋里,抱著膝蓋,安安靜靜的。
謝蘊晚上回來,聽說我沒用飯,來看我。
見我安安靜靜地發呆,頓了一下:
“病了?”
我抬頭看他,忽然覺得他的眉眼沒有從前好看了。
“沒有。”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大概因為我說話比從前清楚了些。
他還想說什么,外頭來人說沈姑娘頭暈想見他。
他于是吩咐了句去給我請大夫來就走了。
他以為我病了。
他沒想過也許是我開始醒了。
沈若隔了半月再來,照舊拿我取樂。
這回她讓我給她洗腳。
“阿月,端水來。”
她笑著吩咐。
以前我會乖乖去,但這次我坐著沒動。
沈若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看向謝蘊:
“她怎么了?”
謝蘊看我一眼,語氣很淡:“阿月,去端水。”
我抬頭看他,忽然覺得眼睛發酸。
但我還是去了。
我蹲在地上給她洗腳,沈若舒服地往后一靠。
對謝蘊說:“你看她,倒是個好使喚的。”
謝蘊沒接話。
我低著頭,盯著盆里的水,看見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臟兮兮的,頭發亂糟糟的。
眼神卻比從前清亮了。
我忽然想,我是誰?
我是阿月。
不,我不是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