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莓撻------------------------------------------，風鈴叮當響了一聲。周燼的左手下意識往袖口里縮了縮，三根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柜臺后面，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正低頭裱花，右耳上那個小型設備在燈光下微微閃著光。，孤零零地擺在玻璃柜第三層最顯眼的位置，奶油表面多撒了幾顆新鮮藍莓。"兩份。"周燼說，拇指和食指夾住手機掃碼付款。"兩份都是藍莓撻嗎？"店員問。。，簾子被掀開，那個扎馬尾的姑娘端著托盤走出來。她把托盤放在柜臺上，托盤上是剛出爐的藍莓撻，表皮烤成了漂亮的琥珀色。"新做的？"店員問。，沒說話，只是用手語比劃了幾下。："好，我知道了，夏葵說讓你去后面幫忙準備晚市的訂單。"，路過周燼身邊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來，停了一秒，又移開了。，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怎么了，先生？""能幫我跟做蛋糕的師傅說一聲嗎？藍莓撻里多放點姜粉，止吐的那種。放雙倍。"周燼說。："雙倍止吐姜粉？""對。"周燼說，"我妻子……她化療后只吃得下這個。"
空氣安靜了兩秒。店員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我跟師傅說。"
周燼拎著兩個小紙袋走出蛋糕店，站在臺階上，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那個號碼他從來沒撥通過，只是一遍遍地發短信。
"今天買了藍莓撻，還是最后一份。老板說運氣好。"他打字。
"醫生說你最近白細胞偏低，是不是又不肯吃飯？"
"隔壁床的阿姨說你老是一個人發呆，是不是又想我了？"
"周三了，老婆。"
他發完第三條短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聊天框上方顯示"已送達"，但從來沒有"已讀"。
風吹過來，周燼把手機塞回口袋，紙袋的提手勒進他三個指頭里。左手剩三根指頭這件事，他早就習慣了。撿回一條命，還救了二百多個人，夠本了。
而此刻，蛋糕店的后廚里，夏葵正在往剛出爐的藍莓撻上撒姜粉。動作很輕，但很穩。師傅站在旁邊看著，點點頭表示滿意。
"周三點單王又來了？"師傅問她。
夏葵用手語比劃："是。他每周三都來。"
"化療啊……挺年輕的。"師傅嘆了口氣，"你多放點姜粉，這人對妻子挺上心的。"
夏葵點點頭。她見過那個男人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周三下午，總是那家蛋糕店，總是買兩份藍莓撻，總是提一些特殊的要求。止吐姜粉、雙倍量、還要單獨包裝。
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對這個人印象深刻。或許是因為他來買蛋糕的時候，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眉心擰得像擰不開的結。或者是他的左手——那只手總是縮在袖口里，但她有一次看見了，只有三根手指。
也或許只是因為他每次接過蛋糕的時候，會說一聲謝謝。很輕，很禮貌，像是怕嚇到別人一樣。
"葵葵？"師傅又叫了她一聲。
夏葵回過神，連忙繼續手上的活。她低頭看著那份加了雙倍姜粉的藍莓撻，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摸出一張便利貼，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然后她把便利貼悄悄塞進了那份藍莓撻的包裝盒里。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只是覺得，那個等妻子回來的人，不應該一直收到沒有回復的短信。
店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有新客人進門。
夏葵抬頭看了一眼，是個穿校服的女生，大概是附近高中的學生，來買下午茶點心。她放下手里的東西，去柜臺幫忙招呼。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周燼已經回到了***。
他把手里的藍莓撻放進冰箱，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的群消息。
"城東舊廠房有火情，請各部門待命。"
周燼看了眼時間，把藍莓撻往冰箱深處推了推，轉身往裝備庫走去。路過走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三根手指，夠用了。夠擰螺絲，夠握水槍，夠在火場里把人拖出來。夠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了。
而冰箱里那份加了雙倍姜粉的藍莓撻，安安靜靜地躺在包裝盒里。便利貼上的小太陽圖案面朝下，壓在一張助聽器維修單的旁邊。
遠處，城東舊廠房上空，一縷黑煙正緩緩升起，像是誰在天空上畫了一道黑色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