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深處------------------------------------------。，比體溫熱一點，但不燙手——大概四十度。這是老夏教他的。老夏退休前說，你在這個行當干久了，手就是最好的儀器。，他看了一眼，覺得有點稀。又加了一撮淀粉，攪了攪。“林老師，甲庫盤點你去不去？”小周探進半個腦袋，“老趙說下午要封庫做消殺，今天上午得弄完。”。九點四十。“去。”，嚴格說是地下一層再下半層。通道很長，燈是聲控的，走幾步亮一截，像被腳步聲追著跑。小周走在前面，腳步聲重，燈亮得快。林硯跟在后面，步子輕，有一段燈沒來得及亮，他在黑暗里走了兩步，然后燈才“嗡”地一聲亮了。，編號甲一到甲十二。他們要盤的是甲七柜。“從上面往下。”林硯說。，沒編目的用無酸紙包著，系棉繩。小周負責報編號，林硯負責看狀況。到一個格子，看一眼，口述一句，小周記。“甲七-二九八，清抄本，封皮脫落，待修。甲七-二九九，**印本，保存尚可。甲七-三〇〇，無題名殘頁一沓，待定。”-三〇四的時候，林硯蹲下去。，塞著一個舊樟木盒。沒標簽，沒編號，落了一層灰。灰很勻——很久沒人動過。
他解開系盒子的麻繩。
里面是一本殘破的書。封面有火燒的痕跡，書腦被燒焦的部分被人用刀裁掉了，邊緣焦黑，一碰就掉渣。
封面上原本有題名，大部分被燒了，只剩幾個字——
“嘉靖縣志”。
“歙”字被人用墨涂了，旁邊批了一個字：
“廢”。
小周湊過來看：“這怎么還寫個廢字？誰批的？”
“不知道。”林硯說。
他翻開封面，想看看卷首有沒有更多信息。冊頁粘在一起，像被水泡過又壓干，中間好幾頁完全分不開。字跡暈染，有些地方完全看不清。
他合上書，準備放進密封袋。
就在這時，小周忽然說：“林老師，你看這個。”
小周指著封面上“廢”字的下方。自然光下幾乎看不出，但庫房的冷光燈管從某個角度打下來，紙張表面有一道極淺的壓痕。
像是有人寫過字，又把紙面磨平了。
林硯把書側過來，讓燈光從側面掃過。壓痕確實存在，不深，不連續，但能看出不是紙張本身的紋理。
他用鉛筆尖在那道壓痕上輕輕掃了一層石墨粉。這是老辦法——在凹凸不平的紙面上，石墨粉會留在低處，讓壓痕顯形。
吹掉多余的粉。
一行字慢慢露出來。
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有幾個字勉強能辨認——
“……不可傳……”
“……藏……”
“……勿毀。”
林硯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有人在這本書上寫了“廢”，又有人在“廢”字下面藏了另一句話——“不可傳藏勿毀”。
同一個人干的？還是不同的人？
批“廢”的那個人想銷毀它。寫字藏起來的那個人想保存它。
同一本書。兩種命運。還有第三個秘密——
封面涂掉的“歙”字下面，紫外燈照出來的那個“秘”字，林硯還沒來得及告訴小周。
他把書裝進密封袋，拉好拉鏈。
“先回去。”
小周抱著登記本跟在他身后，走出甲庫的時候忽然問：“林老師，你說為什么有人想毀掉一本書，又有人想藏起來？”
林硯沒回答。
他在想那個“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