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同意，我說的是我來跟你談。"
"顧敏告訴我，你說的是同意。"
"她理解錯了。"
"那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什么態度。"
他沉默了。
那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把抹布搭在水池邊，擦干手，從他身邊走過去，回了書房。
關上門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客廳里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以前我會心軟。
現在不會了。
接下來的一周，王桂芬每天打電話。
不是打給我，是打給顧遠。但顧遠接電話的時候不避著我，我能聽見王桂芬在電話里的聲音，尖利的，急切的，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妹一個人多不容易。"
"念念有**教，在哪兒都一樣。"
"浩浩沒爸了，你當舅舅的不幫誰幫。"
"你媳婦就是自私，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顧遠每次都是"嗯""我知道""我再說說"。
他從來不替我說一句話。
周三晚上，我在給念念洗澡，顧遠接了個電話，走到陽臺上，聲音壓低了。
我把念念從浴盆里抱出來，裹上浴巾，讓她自己去房間穿睡衣。然后我走到陽臺門口，沒出去，站在門簾后面。
顧遠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姐，我知道。我在想辦法。"
"她那個人你知道的，犟。"
"你放心，開學前肯定給你搞定。"
"行，我再跟她談一次。"
開學前肯定給你搞定。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太陽穴上。
他已經替我做了決定。在他心里，這件事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我讓步。他需要的只是時間和方法。
我回到臥室，念念已經穿好了睡衣，趴在床上翻一本數學繪本，看見我進來，舉起書說："媽媽，這道題我會做。"
"哪道？"
"這個。三加五再加二，等于十。"
"對了。念念真棒。"
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心里有個聲音說：不管發生什么，這個孩子的東西，我一寸都不會讓。
周五，王桂芬又來了。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帶著顧敏和浩浩。
浩浩七歲，比念念高半個頭，胖乎乎的，進門就去翻念念的玩具箱，把積木倒了一地。念念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嘴抿著，不高興。
顧敏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看起來不便宜的風衣，妝化得精致，指甲做過，看著不像一個人帶孩子累得不行的樣子。
她看見我從廚房出來，站起來，笑著說："嫂子，好久沒來了，你氣色真好。"
我沒接這個話，問："喝茶還是喝水？"
"茶吧，謝謝嫂子。"
王桂芬坐在餐桌旁邊，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辦了"的架勢。
我倒了茶，坐下來。
顧敏開口了："嫂子，上次電話里說得急，可能讓你誤會了。今天我當面來，把話說清楚。"
我看著她，等她說。
"浩浩的情況你也知道，**走了之后，我一個人撐著，工作也忙，沒時間輔導他功課。他這次考青禾差了十幾分，我心里急。"
她頓了頓，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
"嫂子，這是三萬塊。如果念念把名額讓給浩浩，這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念念明年再考，以她的水平肯定沒問題。"
三萬塊。
她用三萬塊來買我女兒三年的努力。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王桂芬在旁邊說："沈微，顧敏都拿出誠意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三萬塊呢，念念上公立學校一年學費才幾百塊，這錢夠你花好幾年了。"
我抬頭看王桂芬："媽，念念考青禾，不是為了省學費。"
"那是為了什么？公立學校也能出人才，你自己不就是公立學校出來的？"
"我是公立學校出來的，所以我知道好學校和普通學校的差距有多大。"
顧敏插嘴："嫂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想，念念有你這個當老師的媽媽，在哪兒都不會差。浩浩不一樣，他沒人教，只能靠學校。"
這個邏輯我已經聽了第三遍了。
因為我能教，所以我女兒就不配上好學校。
因為我有能力，所以我女兒就該被犧牲。
這是什么道理？
我站起來，走到念念房間門口，看了一眼。念念正蹲在地上，默默把浩浩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