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惜。
超市試吃能吃飽，公廁的水能煮面。
信奉四個字——浪費可恥。
直到那天，我在葬禮上順走了陪葬金表。
三百萬人在直播間看著呢。
彈幕只有一句話：
"他是真敢啊。"
1
靈堂搭在翠錦小區花園邊上。
白幡掛了六條，紙錢燒得滿地灰渣，一只劣質藍牙音箱卡在花壇欄桿上，哀樂斷斷續續往外擠——"嘶啦"一聲卡頓，又從頭開始循環。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香燭的味道，混著燒紙錢的焦糊氣。
裴惜站在靈堂入口，低頭整了整袖口。
他那件黑色西裝是三年前參加公司年會時從室友沈厚那兒借的——借完就沒還過。袖口有一塊油漬，用黑色馬克筆涂了涂，遠看勉強能糊弄。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靈堂。
靈堂不大，搭了個簡易棚子，正中央擺著老王的遺像。照片是用手機翻拍的證件照，打印出來顆粒粗得跟馬賽克似的，老王咧嘴笑著，看起來比活著那會兒精神。
裴惜沖遺像鞠了一躬。
態度端正，弧度標準。
然后他的視線，滑到了供桌上。
一瓶飛天茅臺，深褐色瓶身在白色挽聯的映襯下格外醒目。一塊金色手表，表盤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一條玉佩，用紅綢布墊著，翠色沉沉。
裴惜的喉結滾了一下。
茅臺至少值兩千三。金表大概率是鍍金的，但就算鍍金也能賣個三四百。玉佩……看水頭，真貨的話值不少，假的話也能當掛件。
他收回目光，表情平靜如水。
來吊唁的人不多。老王生前是小區里的獨居老人，沒啥親戚，唯一的兒子王磊在外地做直播，趕回來操辦了這場白事。此刻王磊跪在靈柩邊上，一手捏著紙巾擦眼睛，另一手——
舉著手機。
手機支架夾在一截香燭臺上，鏡頭對著靈堂正中央，屏幕上密密麻麻滾動著彈幕。
裴惜沒注意到那部手機。
他正忙著別的事。
"老王，走好。"
他嘴里念叨著，挪到供桌旁邊，伸手拿了一炷香，**香爐。動作自然流暢，跟其他吊唁的人沒什么兩樣。
然后他沒走。
他站在供桌旁，背對著大多數人，身體微微側傾，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尖碰到了茅臺酒瓶的瓶蓋。
瓶子冰涼。
他回頭掃了一眼。
王磊在擦鼻涕。張大媽在跟隔壁李叔嘀咕什么。物業的趙姐在門口抽煙。
沒人看他。
裴惜的手指扣住瓶蓋，把酒瓶整個拎了起來。
動作行云流水，輕柔得像是怕吵醒了老王。他將酒瓶豎著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這個口袋是他自己加縫的，專門用來裝瓶裝物品，深度精確到能容納一瓶標準500ml的液體。
西裝鼓了一塊。
他用左手扶住衣襟，壓平那塊凸起，臉上的表情始終是悲痛肅穆的。
反正他又喝不著了。埋土里連個開瓶器都沒有。
與此同時。
直播間里，彈幕忽然密了起來。
"等等等等，那人干啥呢？"
"**他是不是把酒拿走了？！"
"不是吧，大哥，這是靈堂?。?
"我眼花了吧？有沒有人回放一下？"
王磊沒注意到。他正對著鏡頭擦眼淚，嘶啞地說："各位家人們，我爸他……他這輩子最愛喝茅臺了，我就給他擺了一瓶……"
彈幕炸了。
"**的茅臺被人拿走了兄弟。"
"主播快回頭?。。∩砗笊砗笊砗螅。?！"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那個穿黑西裝的把酒塞衣服里了！"
裴惜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他站在供桌前，垂著眼皮，嘴唇微微翕動，看起來像在默哀。
實際上他在做算術。
茅臺到手了，兩千三。接下來是金表。金表在供桌左側，離我三十厘米，需要側身半步。但張大媽在兩點鐘方向，距離五米，如果她轉頭，我正好在她視野范圍內。李叔在十點鐘方向，距離七米，安全。最優窗口期——等張大媽轉身跟李叔說話的時候。
他耐心等著。
三十秒后，張大媽果然轉向李叔，壓低聲音："老李，你說這王磊辦的啥事兒啊，連個像樣的花圈都沒訂……"
裴惜動了。
左手仍然按著衣襟，右手在供桌上一撈。
金表入手，手腕一轉，表鏈在手指間繞了兩圈，整只表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