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地的瓜子殼。
她忽然想起戀愛時候馮衛東說的話。
"你以后生病了我背你去醫院。"
"我會好好照顧你一輩子。"
這些話當時說出來的時候，嘴里大概也嚼著瓜子。
她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沒有聲響。
3
**天半夜，祝錦禾的體溫燒到了三十九度五。
她縮在被子里打寒顫，出的汗把睡衣濕透，貼在背上。嘴唇干裂，舌頭碰到上顎全是澀的。
小腹的疼已經不局限在小腹了，順著腰窩蔓延到整個下半身，連翻身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腰椎上面來回鋸。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
手是涼的，額頭是燙的，中間的溫差刺得她一激靈。
"衛東。"
馮衛東睡得死沉。
"馮衛東。"
她推了他一下。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個身。
"馮衛東——我燒到三十九度多了。"
馮衛東終于醒了。眼皮撐開一條縫，看了看她，手背貼了貼她額頭。
"有點燙啊。"他說，"吃個退燒藥？"
"我需要去醫院。"
"現在？"他看了眼手機，"兩點十分……明天白天去不行嗎？"
"不行。"
馮衛東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腳底板抽上來的，冗長，疲憊，帶著被打擾睡眠的不情愿。
他穿上拖鞋，走出去。
祝錦禾以為他要叫車。
五分鐘后他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碗水，兩片白色藥片。
"退燒藥。先吃了，明天再說。"
"我說了我需要去醫院——"
"錦禾。"馮衛東打斷她，聲音里有一種她從前沒聽過的東西——不像生氣，更像是被煩到了的不耐煩。"兩點了。你非得現在去？急診掛號排隊你知道多久嗎？吃個藥先退燒，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行不行？"
祝錦禾看著他手里那碗水。
碗邊上有個缺口，是馮桂芳用了十幾年的舊碗。
她接過來。
藥片吞下去的時候剮著嗓子眼，她喝了一大口水，水是涼的，涼得她整個食管痙攣了一下。
馮衛東把碗擱在床頭柜上，重新躺下來。
"明天，我帶你去。"他閉著眼說。
明天。
祝錦禾側躺著，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條裂縫，從燈座出發，歪歪扭扭爬到墻角，結了一小團蛛網。
燒得她眼睛發干，眨一下眼皮都像砂紙。
到了"明天"。
馮衛東早上七點被馮桂芳叫起來吃早飯，一碗面條吃了二十分鐘。然后**說廚房水管又漏了，讓他修。修了四十分鐘。
然后***手機壞了，讓他去營業廳看看。
"回來就帶你去。"馮衛東換鞋的時候說了這么一句。
祝錦禾靠在床頭，手心攥著手機。
手指打開通訊錄，翻到了一個名字。
裴瑜。
她的大學室友。現在是安城最年輕的執業律師。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面，停了很久。
指尖顫了幾下。
馮桂芳推門進來了，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熱氣騰騰。
"喝，紅糖生姜水，驅寒的。"
氣味先到——濃烈的姜辣味裹著紅糖的甜腥。
馮桂芳把碗擱在床頭柜上，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年輕人就是不抗造，"她站在床邊，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祝錦禾，"你看我當年，冬天在河里洗衣裳，冰碴子割手，也沒你這么矯情。"
祝錦禾沒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馮桂芳的手上——保養得不錯，指甲修剪得整齊，虎口沒有凍瘡的痕跡。
馮桂芳年輕的時候或許吃過苦。
但她現在穿的那件保暖內衣，祝錦禾認得。收錢包那天她翻過馮桂芳的衣柜——那件三百多塊的德絨保暖衣，吊牌還沒拆。
還有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