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也別想
籠中雀她不稀罕
連著幾日,云媞都是在鐵木劼近乎蠻橫的索取中昏睡過去,又在他離開后,獨自在空曠的王帳里醒來。
身上的痕跡舊的未消,又添新的。那罐烏雅送來的藥膏,她一次也未用過,潛意識里抗拒著那份看似善意的施舍。她只是默默地用清水擦拭,忍著疼痛,穿上那套灰撲撲的草原衣裙,將自己縮在王帳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像一只試圖把自己藏進沙子的鴕鳥。
鐵木劼白日里幾乎不見人影,不是在演武場,便是在大帳與各部首領議事。只有夜晚,他會帶著一身風塵和凜冽的氣息歸來,有時帶著酒意,有時只有純粹的疲憊。他很少與她說話,看她的眼神也依舊沒什么溫度,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暫時擺放在他寢帳里的、還算新鮮的玩意兒。
但云媞能感覺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變了。
起初是好奇、打量,甚至帶著輕蔑,如今卻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復雜。有敬畏,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因為她夜夜宿于王帳,這是鐵木劼身邊從未有過的先例,連烏雅姑娘,也從未被允許留宿整夜。
這微妙的改變,像暗流在平靜的湖面下涌動。
這日午后,天色陰沉,帳外風聲呼嘯。云媞正對著銅盆里自己憔悴的倒影發呆,帳外傳來侍衛恭敬的通報聲,說的是草原話,她只聽懂了“烏雅”和“探望”。
她的心下意識一緊。
烏雅再次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副素凈清爽的打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奶羹,香氣濃郁。
“云媞公主,”烏雅將奶羹放在她面前的矮幾上,語氣親切自然,“看你氣色還是不太好,想是水土不服,又或是......夜里休息得不安穩。這是我親手熬的羊奶羹,最是滋補安神,你嘗嘗看。”
云媞看著那碗奶白色的羹湯,濃稠的奶香鉆進鼻腔,卻莫名讓她胃里一陣翻攪。她垂下眼,低聲道:“多謝烏雅姑娘好意,我......我不餓。”
烏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在一旁的氈墊上坐下,目光落在云媞未能完全遮掩的、頸側一枚新鮮的吻痕上,眼神幾不**地暗了暗。
“云媞公主,不必與我客氣?!睘跹诺穆曇粢琅f溫和,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勸誡意味,“我們草原人性子直,有什么便說什么。大汗他......身份尊貴,是草原共主,身邊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你既來了,安心伺候便是,不必想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她頓了頓,觀察著云媞的反應,見她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便繼續道:“大汗重情義,念舊。有些位置,不是靠著幾分顏色和一時新鮮就能企及的。安安分分,或許還能在這王庭里,求得一席容身之地?!?br>
這話語里的敲打和警告,已經十分明顯。她在告訴云媞,鐵木劼心里有她烏雅的位置,而她云媞,不過是一時新鮮的玩物,要認清自己的本分。
云媞的手指在粗糙的衣裙下絞緊。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是玩物?可她連做玩物,都不能安心。她身上背負著瑾國的存亡。
她抬起眼,看向烏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烏雅姑**話,我記下了。我只是一個送來的質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安穩度日,不敢勞姑娘費心?!?br>
烏雅看著她那雙清澈卻帶著隱忍倔強的眼睛,心里那股無名火隱隱竄動。這瑾國公主,看著柔弱,骨子里卻似乎并不那么安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懈可擊的淺笑:“你能這樣想,自然最好。把奶羹喝了吧,涼了就更腥了?!?br>
說完,她不再多留,起身離開了。
云媞看著那碗逐漸失去熱氣的奶羹,終究是一口未動。
傍晚時分,鐵木劼回來了,比平日早些。他身后還跟著幾個膀大腰圓、渾身散發著彪悍氣息的部落首領,似乎是剛商議完要事,一同過來。
幾人就在王帳的外間坐下,侍從立刻奉上酒肉。濃烈的酒氣和男人們粗獷的笑談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云媞縮在內帳的陰影里,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覺到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內帳的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某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意味。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烈。一個滿臉虬髯、嗓門洪亮的首領,顯然是喝得上了頭,大著舌頭,目光瞟向內帳,嘿嘿笑道:“大汗,這瑾國來的公主,滋味到底如何?比起咱們草原上的女人,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其他幾個首領也停下了交談,眼神閃爍地看向鐵木劼。
云媞在內帳聽得清清楚楚,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鐵木劼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金碗,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看也沒看內帳方向。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評價一頭剛獵到的羚羊。
“也就那樣。”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身子骨太弱,經不起折騰,哭哭啼啼,沒什么趣味?!?br>
那虬髯首領聞言,眼睛一亮,趁機道:“既然大汗覺得沒什么趣味,不如......賞給兄弟們樂呵樂呵?這樣的絕色,放在帳里當擺設,豈不是可惜了......”
其他幾人也跟著起哄,帳內響起一陣曖昧的哄笑。
云媞蜷縮在陰影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那陣冰冷的窒息感。她閉上眼睛,等待著最終的審判,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鐵木劼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金碗,手指在碗沿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帳內的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眸子緩緩掃過那幾個起哄的首領,目光并不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但被他目光掃到的人,卻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臉上的嬉笑,脊背微微繃緊。
“急什么?!彼K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本王還沒玩膩?!?br>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補充道,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即將易主的物品:
“等玩膩了,自然......少不了你們的?!?br>
這話如同赦令,又像是更深的凌遲。云媞緊繃的身體驟然脫力,幾乎軟倒在地,冷汗已經浸濕了內里的衣衫。
那幾個首領互相看了看,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紛紛打著哈哈,將話題岔了下去。
鐵木劼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喝酒。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角度,他眼角的余光,似有似無地掠過內帳那道蜷縮的、微微顫抖的陰影,眸色深沉如夜。
當夜,他比前幾夜更加沉默,動作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粗暴和......焦躁。像是在發泄著什么,又像是在確認著什么。
云媞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只能被動地承受,她恍惚聽見,他在她耳邊,用極低極啞的聲音,含混地吐出幾個字。
“......誰也別想......”
后面的字,支離破碎,聽不真切。
唯有那雙箍在她腰間的鐵臂,收緊得幾乎要將她勒斷,彰顯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