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的奔馳------------------------------------------。，屏幕上是周婷發來的消息：“大哥今天下午在店里，我把你微信推給他了，他叫龍哥，通過了你就聯系他。”。，發現周婷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柜上留了一杯水，還有一片面包，下面壓了一張紙條：“我先走了，下午有個面試。你記得吃飯。”，把面包塞進嘴里，嚼了兩口，干得差點噎住。，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果然有一個好友申請，頭像是黑色**上一個金色的“龍”字，驗證消息寫著：“龍哥，周婷介紹的。”，猶豫了一下，發了一條消息：“龍哥**，我是李曉宇，周婷的朋友，聽說您這邊需要修車的師傅？”，對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等了好幾分鐘都沒有消息發過來。，起床洗漱。，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臉。二十八歲，皮膚因為常年在修車廠曬著、油著，顯得比實際年齡老兩三歲。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唇偏厚，整體就是那種扔進人群里絕對找不著的長相。，露出還算整齊的牙齒。“還行。”他含糊地自言自語，“至少不嚇人。”。：“下午三點，來我店里看看。地址發你。”——城南二手車市場。
李曉宇搜了一下，離他住的地方騎電動車要四十分鐘。
他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十一點，還來得及。
他下樓，在巷口的早餐攤吃了一碗餛飩，又加了兩個茶葉蛋。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他來了就主動把餛飩煮軟一點——因為他聽力不好，有次差點被沒煮熟的餛飩噎著，老板娘記住了。
“小宇啊，今天不上班？”老板娘一邊擦桌子一邊問，聲音很大，她知道他聽不清。
“請假了。”李曉宇含糊地說，“下午有事。”
“什么事啊？談對象啊？”老板娘笑呵呵地開玩笑。
李曉宇笑了笑沒回答，吃完給了錢，騎著電動車往城南走。
一路上他腦子里在想事情。
周婷說的這個“龍哥”，到底是什么來路？做二手車的，需要一個懂修車的人合伙——聽起來合理，但李曉宇修了十年車，從來沒聽說過哪個二手車老板會主動找一個修車工合伙。
一般都是自己招幾個修車工，按月發工資。
“合伙”這個詞，太重了。
重到李曉宇覺得不太對勁。
但他沒想太多。因為他有一個原則——在搞不清楚的事情上，不提前下判斷。這是他修車修出來的習慣：一輛車開過來，你聽著發動機聲音不對，但沒拆開之前，永遠不要確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下午兩點四十，李曉宇到了城南二手車市場。
這個地方他以前來過幾次，給市場里的車行送過配件。整個市場占地得有幾十畝，停滿了各種各樣的二手車，從幾千塊的報廢車到幾十萬的準新車都有。
龍哥發來的定位在市場最里面，一個獨立的院子。
院子門口停著三輛車——一輛黑色奔馳S級，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還有一輛改裝過的豐田埃爾法。光是這三輛車的價值，就讓李曉宇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把電動車停在門口，走了進去。
院子里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polo衫，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短發，脖子上的金鏈子比***的粗兩圈，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他靠在那輛黑色奔馳旁邊，手里夾著一根煙，正跟另一個人說話。
另一個人三十出頭，瘦高個，穿著花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活泛。
李曉宇剛走進來，穿polo衫的男人就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種眼神不是輕視，而是在“估值”——就像在二手車市場看一輛車，先看外觀，判斷大概值多少錢。
“李曉宇？”男人開口了，聲音渾厚，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龍哥好。”李曉宇點了點頭，說話的時候刻意放慢了速度，盡量讓每個字清楚一點。
龍哥沒多說什么，只是指了指旁邊那輛奔馳S級：“這車，你幫我看看。”
李曉宇愣了一下。
他以為見面之后會先聊幾句，喝杯茶，互相了解一下。結果上來就讓看車——這要么是考驗他的技術，要么就是真的把他當修車工用。
他沒多說什么，走過去打開了奔馳的發動機蓋。
發動機艙很干凈，顯然被清洗過，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車有問題。
李曉宇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用眼睛看了一圈，然后伸手摸了摸幾個關鍵部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龍哥和花襯衫男人都意外的事——他把助聽器摘了下來。
他把耳朵貼在發動機上，閉上了眼睛。
旁邊花襯衫男人看了龍哥一眼，龍哥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別出聲。
李曉宇就這么貼了幾分鐘，中間換了好幾個位置，有時候貼在發動機上，有時候貼在車身上，最后貼在底盤下面。
然后他重新戴上助聽器，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這車出過事故。”李曉宇說，“不是小事故，是大事故。整個前橋都換過，發動機中缸有裂紋，變速箱的二檔齒輪打齒了。這車跑起來沒問題，但跑不了長途，跑兩三百公里就得趴窩。”
院子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龍哥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意味。他轉頭對花襯衫男人說：“我說什么來著？這行里有本事的人，從來不靠嘴。”
花襯衫男人也笑了，沖李曉宇點了點頭：“哥們兒，你是怎么看出來的？這車我們找了好幾個人看過，都說沒問題。”
“左前輪內側的焊點。”李曉宇蹲下來，指了指車輪內側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原廠是點焊，這個是連續焊，而且焊完之后打磨過，但漆面厚度不一樣。”
花襯衫男人湊過去看了看，又摸了摸，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佩服。
龍哥把煙頭彈到地上，踩滅了，然后走到李曉宇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周婷跟我說你技術好，我還不信。”龍哥拍了拍李曉宇的肩膀，力道不輕，“現在我信了。”
李曉宇被拍得肩膀有點疼，但還是笑了笑：“龍哥過獎了。”
“進來坐。”龍哥轉身往院子里的一棟二層小樓走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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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的一層被裝修成了辦公室的模樣，紅木家具，紫砂茶具，墻上掛著一幅字——“厚德載物”。
龍哥坐在主位上，親手泡了茶，給李曉宇倒了一杯。
花襯衫男人坐在旁邊，自我介紹說叫阿強，是龍哥的合伙人，負責跑業務。
“小李，”龍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周婷跟你說了沒有，我這邊想找個人合伙？”
“說了。”李曉宇點頭，“但不知道具體做什么。”
“二手車。”龍哥放下茶杯，“不是那種賣二手車的，是那種——收事故車、火燒車、泡水車，修好了再賣。”
李曉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事故車、火燒車、泡水車，行內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這些東西收進來價格極低，修好了當精品車賣，利潤翻幾倍甚至幾十倍。但這是灰色地帶，說好聽叫“翻新”，說難聽叫“欺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龍哥笑了笑，“覺得這事兒不地道？”
李曉宇沒說話。
“我跟你說實話，”龍哥靠在椅背上，“這個市場上，百分之八十的二手車都出過事，只不過有些**出來了，有些沒**出來。我龍哥做事有個原則——不坑窮人。我賣的車，買家都是有錢人，他們不在乎這車是不是原版原漆，他們只在乎這車開出去有沒有面子。”
李曉宇還是沒說話。
龍哥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我缺一個懂技術的。你能把車的問題看出來，就能把車的問題修好。修好了，我出渠道，你出技術，利潤五五分。”
五五分。
這個數字讓李曉宇的心跳加快了。
他在修車廠干一個月，累死累活，到手五六千。如果跟龍哥干，一輛事故車收進來可能三萬，修好能賣十萬，七萬的毛利，五五分就是三萬五。
干一單，頂他干半年。
龍哥見他還在猶豫，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讓你白干。先給你開一個月一萬的底薪，分紅另算。你要是不想干了，隨時可以走。”
月薪一萬。
李曉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
他心里清楚，這事兒不干凈。但什么叫干凈呢？他在修車廠干了十年，給客戶換過副廠件當原廠件賣，給事故車做過“美容”當無事故車賣——這些事他都干過，不是因為他壞，是因為老板讓他這么干，不干就滾蛋。
他不干，有的是人干。
“龍哥，”李曉宇放下茶杯，抬起頭，“我有個條件。”
“說。”
“我只負責技術上的事。看車、修車、把關質量，這些我來。賣車的事我不摻和，客戶的事我也不摻和。”
龍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是怕惹麻煩？”
“我腦子不好使。”李曉宇指了指自己的助聽器，“記性差，不會說話，容易得罪人。技術上的事我能干好，其他的我怕給你添亂。”
這話說得實在，實在到龍哥都不好意思拒絕。
“行。”龍哥端起茶杯，“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你就過來上班，我把一樓的工位給你收拾出來。”
李曉宇端起茶杯，跟龍哥碰了一下。
茶還是苦的。
但李曉宇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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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哥的院子出來，已經快五點了。
李曉宇騎著電動車往回走，路過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掏出手機，看到周婷發來的消息：“怎么樣了？龍哥人不錯吧？”
李曉宇回了一個字：“嗯。”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謝謝你。”
周婷秒回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李曉宇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兜里，綠燈亮了，他繼續往前走。
他心里其實很清楚，周婷介紹他跟龍哥認識，肯定有她的目的。這個女人不會無緣無故幫他，她一定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
但現在他不愿意想這些。
因為就在剛才，他的月薪從五千變成了一萬，而且還有了“合伙”的機會。
這是他從十八歲高中畢業到現在，十年時間里，最大的一次機會。
他不確定這個機會能不能讓他發財。
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六點了。
李曉宇在樓道里遇到了隔壁的鄰居——一個在附近工廠上班的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長得一般，但身材還行。她看到李曉宇，主動打了個招呼：“李哥，今天回來得早啊。”
李曉宇點頭笑了一下，沒多說什么。
進了屋，他摘下助聽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呆。
墻上貼的便利貼有一張寫著：“25歲之前，攢夠十萬塊。”
他已經二十八了，存款還不到一萬。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張便利貼：“找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女人。”
他不知道周婷是不是真心的。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又可以幻想自己是那個有錢人了。
而且這一次，幻想好像離現實近了一點。
他拿起床頭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跟龍哥干，學二手車，攢錢，開店，發財。”
然后他在下面又寫了一行字：
“有錢了，女人就有了。”
寫完之后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覺得有點可笑，但又覺得這句話是真的。
他合上本子，關燈，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