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進來了，你別在這兒耽誤。”
林知夏立刻擦了下眼角，把手機塞回手包。
她轉身前，低聲丟下一句：“媽，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女兒，就別再搗亂。”
我沒答應。
她也沒等我答應。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里面安靜了一點。
顧老**是被人扶進來的。
她頭發花白，穿一件深藍色外套，沒戴什么夸張首飾，手里握著一塊舊帕子。她看起來年紀很大了，走路慢，但眼神清楚。
林知夏迎上去，聲音軟得能掐出水：“顧奶奶。”
我聽見這三個字，后背輕輕繃了一下。
她以前叫我，從來沒有這么軟過。
顧老**拉住她的手，看了很久。
“像。”老**說，“眉眼有點像。”
林知夏明顯松了一口氣。
嚴蓉在旁邊笑：“老**，血脈這種事，錯不了。知夏這些年雖然在普通家庭長大，但骨子里的教養壓不住。”
我聽著這句話，差點把手里的紙巾攥爛。
普通家庭。
骨子里的教養。
她們嘴里輕飄飄幾個字，把我二十年的鍋碗瓢盆都踩在腳底下。
顧老**沒接嚴蓉的話。
她拉著林知夏坐下，問得很慢：“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住的那條街叫什么？”
林知夏笑容停了一瞬。
嚴蓉搶先說：“老**，知夏那時候太小了，后來又搬過幾次，記不清也正常。”
顧老**擺擺手：“我問孩子。”
林知夏捏著手包：“叫……南橋街。”
我站在門外，心里往下沉了一點。
南槐街。
槐樹的槐。
我那時候小，老把“槐”寫錯。顧姨還拿筷子蘸水，在桌上教我寫。
顧老**又問：“那條街口，有個賣小餛飩的攤子，你記得嗎？”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終于踩到會背的地方。
“記得。”她說，“我小時候最愛吃小餛飩。”
顧老**點點頭：“你愛吃什么餡？”
林知夏看了嚴蓉一眼。
嚴蓉沒法開口。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薺菜肉。”
我閉了閉眼。
顧老**握著帕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攤子不賣薺菜。”老**聲音不重，“攤主嫌薺菜出水，包出來皮容易破。”
林知夏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她忙補：“時間太久了，我可能記混了。”
顧老**看著她：“那你記不記得，湯里放不放姜？”
林知夏這次學聰明了，沒立刻答。
可她越不答，越露怯。
我家的小餛飩從來不放姜。
因為我小時候一吃姜就吐。顧姨第一次帶我去吃，特地跟攤主說：“這孩子胃淺，別放姜。”
林知夏低聲說：“放一點吧，去腥。”
顧老**沒說話。
她把手里的舊帕子慢慢疊了一下。
宴會廳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嚴蓉趕緊笑著打圓場：“老**，孩子緊張，記憶又隔了這么多年，細節有出入很正常。我們前期核對過很多材料，知夏身世和時間都對得上。”
材料。
我聽見這個詞，把手機殼往掌心里按了按。
那張照片就在里面。
我只要現在走進去，把照片拍在桌上，林知夏和嚴蓉這套話，立刻就能破。
可我沒動。
還不到時候。
我想聽聽，我這個女兒到底背了多少我的舊事，又打算怎么把它們變成她的。
顧老**又問：“你的左手虎口，還留著疤嗎？”
林知夏怔住。
她下意識把右手伸出來。
顧老**看著她的手。
“我問左手。”
林知夏僵了一下，又慢慢把左手遞過去。
那只手白凈，細長，指甲做了淺粉色，虎口處什么都沒有。
沒有燙疤。
沒有小時候掀翻餛飩鍋留下的那塊印子。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虎口那塊舊疤還在，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一點。冬天干裂的時候會*，包餛飩包久了會疼。
林知夏大概也想到了。
她猛地把手收回去，聲音發緊：“小時候做過祛疤。”
顧老**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轉頭，看向后廚門口。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我。
也可能只是看見了我胸前那張“后廚配送”。
那張貼紙翹著邊，掛在我外套上，白得扎眼。
顧老**問：“剛才送小餛飩來的那個人，還在嗎？”
林知夏臉色一下變了。
我把手機殼里的老照片往里按緊，抬腳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