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吧？"
楚珩看了我一眼。
"皇后，知道什么叫大勢已去嗎？"
他的語氣里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那是贏家看輸家的憐憫。
我沒理他。
"母后，星位左四路，再丟一顆。"
我又丟了一顆。
死棋。
柳如煙搖著頭。
"姐姐真是固執(zhí)。"
她轉(zhuǎn)向滿座文武，一臉無奈。
"諸位大人，你們都看見了，不是妹妹不讓，是姐姐非要自尋死路。"
陳御史第一個附和。
"皇后何必再執(zhí)迷？鳳印易主，也未嘗不是好事。"
趙文淵接了話。
"謝家三代武將，功高震主，早該急流勇退。老將軍年事已高，回鄉(xiāng)養(yǎng)老也是**的恩典。"
兩三個官員跟著點頭。
"貴妃棋藝高超，女中諸葛。"
"皇后不如就此認(rèn)了，體面收場。"
剛才還在低頭裝死的人，一個個換了面孔。
往日見我要行禮，如今只坐著看戲。
更有甚者端著酒杯在笑。
柳如煙聽著這些話，笑意更深。
她捻著一顆墨玉黑子，手指慢慢摩挲棋面。
"姐姐，這子落下，謝家百年榮光就斷在你手里了。"
她壓低了聲。
"你若現(xiàn)在跪地求我，我心情好了，興許還能讓陛下給你留條活路。"
"也好讓你那老父親死得瞑目些。"
我猛地抬頭。
這是第二次侮辱我父親。
第一次我忍了。
周太傅坐在最遠(yuǎn)的角落，端著茶盞，閉上了眼。
他終于也開了口。
"皇后，認(rèn)輸吧。留些體面。"
連他都放棄了。
滿殿之中，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那些受過謝家恩惠的武將，個個低頭盯著酒杯。
更有甚者高聲附和"成王敗寇"。
我抬頭看向上首。
楚珩倚在龍椅上，轉(zhuǎn)著空酒杯。
他看我的那種神情，里面沒有半分夫妻情分。
只有獵人等獵物咽氣時的那種耐心。
這就是我扶上去的帝王，我守了三年的朝堂。
香爐里最后一截香灰斷裂，落了下來。
所有人盯著我，等一個結(jié)局。
絕境之中，肚子里那個聲音忽然變了調(diào)。
奶聲奶氣褪去嬉鬧。
冷下來了。
"母后。"
"別怕。"
"看天元右側(cè)，那個不起眼的空位。"
我看過去。
滿眼黑子層疊，那里是黑棋最厚實的腹地。
沒有任何人會注意那個位置。
"那是黑棋唯一的死穴。"
"兒臣管它叫，棋仙手。"
"此子一落，天翻地覆。"
我挺直脊背。
收回看楚珩和柳如煙的視線。
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
指尖夾著白子，懸在棋盤上方。
殿內(nèi)一靜。
柳如煙抬頭，笑意還掛在臉上。
楚珩皺了皺眉。
"皇后，到了這步田地，莫再掙扎，難看。"
我沒理他。
只笑了一聲。
"陛下怎知這就是結(jié)局？"
我的聲音穿過整個大殿。
"這一局，誰贏誰輸，還輪不到陛下說了算。"
殿內(nèi)的嘲笑聲還沒來得及起。
我指尖落下。
"啪。"
一聲脆響。
白子砸在那個所有人都忽略的位置上。
比滿殿的樂聲還清亮，比香爐斷灰還脆。
然后，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柳如煙的手停在半空。
她抓著那顆準(zhǔn)備**大龍的黑子，沒落下來。
她盯著棋盤。
我也在看棋盤。
那顆白子落在天元右側(cè)的空隙里，不起眼，小小一顆。
但它連著什么東西。
從它的位置往外延伸，那些散亂在各處的廢子，那些被嘲笑過無數(shù)遍的臭棋，忽然串成了一條線。
不，不是一條線。
是一張網(wǎng)。
滿盤的廢子全活了。
左上角點角的那顆子，和右下角喂進死位的那幾顆，斜斜地穿過腹地，剛好絞斷了黑棋最粗的一條命脈。
柳如煙的大龍，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兩半都沒活路。
周太傅最先看懂了。
他手一抖，茶盞磕在桌沿上，茶水灑了半張袖子。
他俯身湊近棋盤，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嘴唇開合了兩次，沒發(fā)出聲。
第三次才擠出一個字。
"妙。"
他嗓子發(fā)緊，像被什么東西掐著。
"此子，當(dāng)?shù)闷鹌逑芍帧?
楚珩沒聽懂。
他皺著眉看向周太傅。
"什么意思？"
周太傅直起腰，正了正衣冠。
他的手還在抖，但聲音穩(wěn)住了。
"陛下，黑棋全盤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