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觀，病道士，干飯童------------------------------------------。，是那種細碎的、帶著秦嶺寒意的雪粒子，撲簌簌地砸在青蘿觀漏了頂的瓦片上，發出類似炒豆子般的聲響。三間半塌的正殿，兩間四面漏風的廂房，半畝被凍硬的薄田，一口見了底的枯井——這便是青蘿觀的全部家當。，一尊缺了半張臉的泥塑天尊像前，躺著個快死的年輕道士。，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而是嗅覺。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陳年霉味、草藥苦澀與某種類似死老鼠發酵后的氣息，直沖天靈蓋。他差點又厥過去。“師父……師父您醒醒……”，像只鍥而不舍的**。李青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見一個圓滾滾的小道童正跪在榻前，兩只杏眼腫得像爛桃，鼻涕泡隨著抽噎一鼓一癟。小道童約莫十二歲，穿著件改小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個臟兮兮的布口袋，手里死死攥著半塊硬得像磚頭的饃。。，李青崖，終南山青蘿觀觀主，年二十，父母雙亡，繼承這座破觀三年，窮得揭不開鍋。三日前去后山采藥，淋了雪，回來便發起高燒，藥石無醫，昨夜咽了氣。，同名同姓，某互聯網公司社畜，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在工位上心臟驟停。“……所以，我這是，穿越了？”，試圖抬起手，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得連手指都像面條。高燒三日，水米未進，原身幾乎是把自己活活耗死的。，異變陡生。，一本巨大的、燙金封面的古籍轟然展開。書頁翻飛間，一行行熟悉的英文字母與古樸的篆字交織浮現《霍格沃茨之遺》完整能力樹：10/100
已解鎖魔咒：
清理一新 Scourgify
火焰熊熊 Incendio
速速生長 Her**vicus
李青崖瞳孔驟縮。
“……梅林的上半身啊。”
他上輩子是個資深游戲宅，《霍格沃茨之遺》白金通關三遍。這金手指來得如此不講道理，卻又如此……合乎情理？
內視界面在眼前閃爍，藍盈盈的魔力條像根將斷未斷的細線，堪堪掛著10點數值。李青崖瞬間理解了規則：魔力隨冥想恢復，古代材料可替代魔藥，但核心限制是：不可在大庭廣眾下施展明顯超自然現象。
他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土墻上，目光掃過這座“道觀”。
慘。
太慘了。
三年積灰，蛛網密布，墻角結著拳頭大的蜘蛛巢，供桌上擺著缺口的陶碗，碗里還殘留著某種可疑的綠色霉斑。屋頂破了個三尺見方的大洞，雪粒子正是從此處慷慨地灑進來，在地面堆出一小撮白。地磚原本該是青石的，如今被泥垢覆蓋，看不出本色。
阿粟見他坐起，哭聲戛然而止，瞪圓了眼睛：“師、師父？您回光返照了？”
李青崖：“……”
這徒弟，腦回路清奇。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腦海中那三個魔咒的流轉軌跡。清理一新的咒文最簡單，耗魔最低，以他現在的10點魔力，剛好夠施展一次，覆蓋這座破殿。
“阿粟，”李青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去門口站著，別進來。”
阿粟茫然地眨眨眼，但師父的話就是圣旨。她爬起來，抱著那半塊硬饃，噔噔噔跑到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師父，您要羽化登仙了嗎？那我能吃供桌上的饅頭嗎？雖然長毛了……”
李青崖沒力氣吐槽。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虛虛指向殿內虛空。在這個世界，施法需要偽裝成“掐訣”，這是系統自帶的求生本能。
“……清理一新。”
無聲無息。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光以他指尖為圓心，驟然蕩開。那光芒如同春日融雪時的第一縷風，溫柔地拂過每一寸空間。
阿粟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墻角那拳頭大的蜘蛛巢，連帶著里面冬眠的八只大蜘蛛，化作細碎的灰，簌簌落下，又被無形的氣流卷起，從窗欞的縫隙中排了出去。滿殿的蛛網，無論是橫梁上的、香爐后的、還是天尊像耳朵眼里的，齊齊一顫，然后消融在空氣中。
供桌上那碗長毛的殘羹，瞬間光潔如新，霉斑消失，露出白瓷底色。
三年未掃的地磚，以李青崖為中心，一圈圈地褪去黑色泥垢，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質，甚至開始微微反光。那堆由屋頂漏進來的雪粒子，被無形的力量聚攏、壓縮、化為清水，順著地磚縫隙流出門檻，滋潤了殿外那株半死不活的青蘿藤。
整個正殿，亮了。
不是油燈那種昏黃的亮，而是一種仿佛被水洗過千百遍后的清透。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竟能在地磚上投出清晰的光斑。
李青崖維持著那個“仙人指路”的姿勢，額頭滲出冷汗。
魔力值：0/100。
抽空魔力的感覺像是被人從骨髓里抽走了什么東西，眩暈、虛脫、指尖發麻。他強撐著沒倒下去，但臉色比剛才更像死人。
阿粟在門口僵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師父——！！！”
小丫頭像顆炮彈一樣沖進來，卻在距離李青崖三尺遠的地方急剎車，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看見師父那身原本沾滿泥污和藥漬的青布道袍，此刻竟纖塵不染，連袖口磨出的毛邊都服帖了許多。師父的臉雖然還是瘦，但膚色在魔力滋養下，竟透出一種瑩潤的白，像觀后山那種被泉水沖刷多年的鵝卵石。
“師父……”阿粟的聲音在發抖，她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您剛才……發光了……”
李青崖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只是除塵咒，”他氣若游絲，但語氣努力云淡風輕，“小道爾。”
阿粟的腦瓜子嗡嗡的。
她跟在師父身邊三年，知道師父會背幾卷《道德經》，會認幾種草藥，會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但從沒見過師父……這么仙。
那半塊硬饃從她手里滑落，砸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阿粟猛地回神。
她撿起饃，又看看殿外，再看看李青崖，突然轉身，像只受驚的野兔一樣躥了出去。
“師父您等著！我去叫孫大娘！她說過您要是快不行了她就送副薄棺上來。
“……回來。”李青崖眼前發黑，聲音卻還得維持鎮定，“不用棺。我沒事。”
阿粟剎住腳步，半信半疑地轉回來，湊到榻前，伸出兩根手指去探李青崖的鼻息。
有氣。
她松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師父，您是不是……成仙了？我聽說成仙前要脫胎換骨，您剛才那一下，是不是把骨頭里的灰都洗出來了？”
李青崖看著這個便宜徒弟，內心五味雜陳。
原身記憶里，阿粟是三年前在觀門口撿的棄嬰，無名無姓，因當時米缸里只剩半斗粟米，便隨口取名“阿粟”。這丫頭跟著原身吃了三年苦，卻沒跑，沒偷東西，只是饞，饞得眼睛發綠。
“沒成仙，”李青崖閉上眼，積蓄力氣，“只是……近日打坐有所悟，得了個小法術。”
“法術！”阿粟的眼睛亮得嚇人，“那能變出饅頭嗎？白面的！肉的更好！”
“……不能。”
“那能變出飴糖嗎？”
“不能。”
“那能……”
“阿粟，”李青崖睜開眼，幽幽地看著她，“去把米缸搬過來，讓我看看還剩多少。”
阿粟癟癟嘴，但師父的命令大過天。她顛顛地跑到隔壁廚房——說是廚房，其實就是用幾塊石板搭的灶臺，片刻后抱著個陶缸回來，往地上一放。
缸底，薄薄一層糙米，約莫能煮兩碗稀粥。
李青崖的心也沉到了缸底。
他艱難地坐直，目光透過殿門，看向那半畝薄田。田被凍住了，種子在墻角的破布袋里，半袋，品種混雜，看不出是什么。枯井在院子中央，井口結著冰。廂房里可能還有些原身采的草藥，但大多不值錢。
窮。
真窮。
比他上輩子剛畢業時租隔斷間還窮。
“師父，”阿粟蹲在他腿邊，仰著圓臉，小心翼翼地問，“您那除塵咒……能除心里的慌嗎？我餓。”
李青崖抬手，輕輕按在她亂蓬蓬的頭頂。
魔力耗盡的身體還在**，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疲憊。但他看著這座煥然一新的破觀，看著這個眼睛發亮的干飯童，突然生出一種荒誕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歸屬感。
上輩子，他加班猝死，無人收尸。
這輩子，至少有個小丫頭，會為他哭，會攥著半塊硬饃守在他榻前。
“餓不著你，”李青崖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那半畝薄田，腦海中速速生長的咒文緩緩流轉，“去，把種子袋打開，讓我看看有什么。”
阿粟“哎”了一聲，蹦跳著去了。
李青崖獨自坐在榻上，感受著體內那枯竭的魔力條，像一口被抽干的井，正一點點從虛空中汲取水分。10點魔力，需要多久才能恢復？他估算著，大概要一日一夜。
一日一夜后，他就能讓那半畝薄田活過來。
就在這時，阿粟突然又跑回來，不是從門口，而是從殿外繞到了窗根底下。她扒著窗欞，對著山下，深吸一口氣。
“我師父成仙了！！！道觀發光了！！！”
童音清脆，穿透力極強，在山谷間回蕩。
山下，孫家村，幾戶人家的油燈次第亮起。
李青崖：“……”
他看著窗外那個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緩緩躺回榻上，拉起那床散發著霉味現在霉味已經被清理一新清除，只剩棉花陳舊氣息的破被子，蓋住了臉。
“我只想安安生生種個地，”他對著被子喃喃自語，“真的。”
然而窗外，阿粟還在喊，聲音里帶著哭腔過后的亢奮，像只終于找到母雞的小雞崽。
“我師父成仙啦！”
夜風卷著雪粒子，把她的喊聲送得很遠。
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