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項目------------------------------------------，林深回到了城里。。他照常吃飯、睡覺、回消息，但那面銅鏡被他從老宅帶了回來，鎖在書房的抽屜里。他沒再照過它，甚至刻意避開了家里所有的鏡子。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并沒有消失，只是變得若隱若現(xiàn)，像耳朵里一種很低很低的嗡鳴，安靜的時候才聽得見。。，干了快十年了。這行當聽著體面，實際過得緊巴巴的。上一部片子他拍了城市拆遷中消失的社區(qū)，跟拍了三個家庭整整兩年。片子出來后在一些小眾影展上放了放，某瓣評分不錯，業(yè)內(nèi)也有人夸了一句“視角敏銳”。但也就這樣了。沒有平臺買，沒有分成，他自己還墊了八萬多塊錢。，沉默了兩秒，說：“所以你現(xiàn)在是，人沒事，但沒錢。差不多。那我給你指條明路。”方遠的聲音提了上來，“臨江市‘都市傳說’系列，我跟你提過。地方文旅那邊有合作意向，他們想炒一波‘民間詭異故事’的流量，我們負責采拍。預(yù)算雖然不高，但至少能讓你把這幾個月?lián)芜^去。”。他拍紀錄片一向偏嚴肅，都市傳說這種東西，他本能地覺得有點——太輕了。，補了一句：“你先別急著嫌棄。我跟你說其中一個傳說，‘鏡中人’。有人在深夜的鏡子里看到另一個自己。不是鬼故事那種，是那種——特別真實的、像是平行世界的那種。”。：“已經(jīng)有三個不同的人跟我講過類似的經(jīng)歷，互不認識，細節(jié)卻對得上。你不覺得有意思嗎？”。他只說：“行，我先看看。”。林深跑了幾趟市圖書館，翻地方志、縣志，想找找有沒有關(guān)于“鏡子”的民間記載。又在本地論壇上泡了三天，刷了幾百個帖子，大多數(shù)都是沒什么價值的都市怪談，但偶爾會冒出一兩條讓人后背發(fā)涼的留言。“臨**人1997”的，只發(fā)過一條回復(fù)，寫的是：“鏡子不是用來照自己的，是用來照不該照的東西的。你們年輕人，什么都不懂。”，沒有得到回復(fù)。
他又通過方遠介紹的關(guān)系，找到了幾個臨江市本地的“民間故事講述者”。說白了，就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肚子里裝著各種老一輩傳下來的說法。大部分都挺模式化的，什么“午夜不要梳頭不要在十字路口回頭”，林深一邊錄音一邊覺得這活兒確實有點水。
直到他見到了第七個講述者。
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住在臨**城區(qū)一條窄巷子的盡頭。房子是那種磚木結(jié)構(gòu)的老平房，進門就能聞到一股陳舊的木頭和草藥混合的味道。老**頭發(fā)全白了，但眼睛特別亮，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么。
林深說明來意，老**沒拒絕，讓他坐下了。她說話很慢，但每句話都像砸在地上一樣結(jié)實。
“你們年輕人不懂，鏡子是兩邊的門。”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林深，而是盯著墻角那面被布蒙住的老式穿衣鏡，“那邊的東西有時候會透過來看。尤其是老鏡子，年紀比人還大的那種。你以為你在照鏡子，其實是它在看你。”
林深下意識地把手揣進口袋，摸了摸那面銅鏡的輪廓——他不知道為什么出門前把它帶上了。
老**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你眼睛下面有青痕。”她說。
林深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眼睛。他最近睡不好，有黑眼圈不奇怪，但老**說的不是黑眼圈，是“青痕”——那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淡淡的青色。
“你最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老**的聲音不高，但那個瞬間，林深覺得整個房間安靜極了。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想說沒有。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
老**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么。然后她站起來，走到那面被蒙住的穿衣鏡前，把布重新掖了掖，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那東西要是跟著你，別回頭看。越看，它越近。”
林深從巷子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他站在路口抽了一根煙，手指有點抖。他不確定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某種說不清的、被驗證了的預(yù)感。
他給方遠發(fā)了條消息：這個項目我接了。
方遠秒回：早該接了。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對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視頻通話看你臉色不太好。
林深沒回。他把手機揣回兜里，下意識地往身后的玻璃櫥窗看了一眼。
天色暗下來，櫥窗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鏡子。他看見自己的輪廓站在那里，沒什么異常。但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的最后一秒，他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影子，比他慢了半拍。
就那么一瞬間。也許是他眼花了。也許只是光線折射。
他把煙掐滅了，轉(zhuǎn)身走進了越來越濃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