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戲唱完了，崔鶯鶯打賞了戲班子雙倍的賞錢。
那天晚上，張珙回來得晚，看見崔鶯鶯坐在窗前發(fā)呆。
“今天家里請戲班子了？”張珙問。
崔鶯鶯點(diǎn)點(diǎn)頭：“嗯，唱了《琵琶記》。”
張珙心里一動，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琵琶記》講的是一個書生趕考高中，另娶豪門之女，拋棄糟糠之妻的故事。
“你怎么想起聽這個？”張珙問。
崔鶯鶯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隨便點(diǎn)的。”
張珙對上她的目光，忽然覺得那雙眼睛里的平靜，比眼淚更讓人心疼。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么，可解釋什么呢？
他又沒有拋棄她。
他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
他只是……只是有些累了。
僅此而已。
“鶯鶯，你聽我說——”
“夫君不必解釋。”崔鶯鶯打斷他，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隔著一層紗，“我只是聽個戲，沒什么別的意思。”
張珙看著她，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說，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想說，我還是在乎你的。我想說，你別胡思亂想。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得一個都說不出口。
因?yàn)樗溃f出來也沒有用。
有些東西，不是靠嘴巴說的。
窗外的海棠花落了滿地，被風(fēng)吹得到處都是。
崔鶯鶯看著那些花瓣，輕輕說了一句：“花落了。”
張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沒有說話。
秋天到了。
有些東西，確實(shí)該落了。
**章 暗涌
張珙又去了那家酒樓。
他是去找尹員外郎的，但尹員外郎不在。他本想轉(zhuǎn)身就走，卻聽見角落里傳來一陣琵琶聲。
是《霓裳》。
他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林小玉坐在角落里，獨(dú)自彈著琵琶。她沒有穿那天的月白色褙子，換了一件淡綠色的衫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素凈得像是清水洗過的芙蓉。
她看見張珙，沒有起身行禮，只是微微一笑，手指在弦上一撥，曲子換成了《鳳求凰》。
張珙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林姑娘好雅興。”
“張大人才是好雅興。”林小玉停下手指，抬起頭看著他，“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不怕家里的夫人吃醋？”
張珙沒有回答，只是給自己倒了杯酒。
林小玉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xù)撥弦。
琴聲幽幽，像水流一樣淌過來。
張珙喝了兩杯酒，忽然開口：“林姑娘，你覺得……趙五娘可憐嗎？”
林小玉手指一頓：“大人怎么忽然問起這個？”
“隨便問問。”
林小玉歪著頭想了想：“趙五娘當(dāng)然可憐。丈夫趕考不歸，公婆**，她賣發(fā)葬親，千里尋夫，到頭來發(fā)現(xiàn)丈夫已經(jīng)另娶了豪門之女。”
“那她的丈夫呢？蔡伯喈可憐嗎？”
林小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問。
她想了想，認(rèn)真地說：“蔡伯喈也可憐。”
“為什么？”
“他被逼著另娶，心里又惦記著原配妻子，兩頭為難，生不如死。”林小玉頓了頓，抬眼看向張珙，“大人問這個，是在替蔡伯喈鳴不平？”
張珙搖搖頭：“我只是在想，這世上的人，是不是都活得很無奈。”
林小玉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撥了一下琴弦：“或許吧。誰不想活得痛快呢？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痛快。”
張珙看著她，忽然問：“那你呢？你活得痛快嗎？”
林小玉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像秋天落日的余暉，好看，卻不長久。
“痛快不痛快的，有什么要緊。”她說，“活著就行了。”
張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辣得他喉嚨發(fā)燙。
他看著林小玉的臉，忽然想起崔鶯鶯。
想起她在長亭上哭紅的眼睛，想起她說的“你休要忘了妾身”，想起她這兩年小心翼翼的討好，想起她枕頭上那片水漬。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陣劇烈的愧疚。
那種愧疚像蟲子一樣，一口一口地啃噬著他的心。
“我該回去了。”張珙站起身。
林小玉沒有挽留，只是輕輕說了句：“大人慢走。”
張珙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小玉低下頭，繼續(xù)撥弄琵琶，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