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的茶杯碎了
年夜飯的湯還在冒熱氣。
周遠舟把酒杯砸在桌上時，瓷片濺到**昭手背。她沒躲，也沒動。湯汁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她腳邊那雙舊棉鞋上。
“鄉下媳婦別碰我公司賬本。”他舌頭打卷，眼睛沒看她，“你懂啥金融？別臟了你手。”
周母在旁邊笑，手里捏著一瓣橘子，皮剝得干干凈凈。“她哪懂這些？當年嫁進來，連ATM機都不會用。遠舟你別跟她較真。”
**昭低頭，伸手去撿碎片。指尖碰到一塊尖角，血珠立刻冒出來，滴在青瓷盤里，像一粒朱砂。
沒人說話。
陳雅茹坐在對面，慢悠悠擦口紅。紅唇膏在紙巾上拖出一道細線。她眼睛掃過**昭左手腕——那塊卡西歐，表帶磨得發白，表盤邊沿有道細裂痕，是三年前她抵押婚戒買的。
**昭沒抬頭，把碎片一片片收進紙巾里，疊好，放進口袋。
“我吃好了。”她說。
起身時，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輕響。門沒關嚴，風從玄關灌進來，吹得墻上的全家福微微晃動。照片里，周遠舟摟著她，笑得挺直。她穿的是那件灰外套，袖口還沾著去年冬天洗衣服時蹭的洗衣粉灰。
她沒回臥室。
去了廚房。
水龍頭開了半截，水流細得像線。她把手伸下去，冷水沖著傷口。血被沖散，水槽里浮著淡紅。
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屏幕亮著。
工商銀行您尾號8824賬戶于22:17收到股權回購協議自動觸發通知：因配偶公開貶低婚姻關系為“非平等關系”，依據婚前協議第7.3條，所有婚后持有股權將進入被動凍結程序。確認執行需手動操作。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七秒。
然后點了“確認執行”。
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關了水。
廚房里只剩滴水聲。
一滴，兩滴，三滴。
水珠落在不銹鋼水槽底，濺起極小的水花。水槽邊沿有道舊劃痕，是去年她洗鍋時刮的。沒人修。
她轉身，經過客廳。
周遠舟歪在沙發上，嘴里嘟囔：“……土氣村姑，配不上我……”
周母在剝第二瓣橘子，指甲縫里還沾著橘絡。
陳雅茹已經走了。她的高跟鞋印留在玄關地毯上，一左一右，像兩道細線，沒被踩亂。
**昭上樓。
樓梯第三階松了。她踩上去時，木頭發出一聲悶響，像嘆氣。
臥室門沒鎖。
她沒開燈。
從衣柜最里層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三份文件：婚前協議、公司股權登記書、銀行轉賬回執。
她沒看。
只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藍光映在她臉上。
她登錄公司內網。
密碼是她生日。
系統提示：身份驗證通過。
她點開“股東權限管理”。
手指懸在“被動凍結條款”上，停了三秒。
然后按下“執行”。
系統彈出提示：操作已提交，凍結生效時間：2025年1月24日00:00。
她關了電腦。
窗外，煙花炸開。
紅光從窗簾縫里透進來，照在床頭柜上——那枚婚戒，還躺在抽屜里，沒戴過。
她沒動。
只輕輕拉上窗簾。
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動床單一角。
樓下，周遠舟突然吼了一嗓子：“**昭！***聽見沒？！”
沒人應。
他罵了句臟話，摔了遙控器。
電視里，春晚主持人還在笑。
**昭坐在床邊，手指摸了摸袖口——那道灰，還在。
她低頭，看見自己左手無名指，有一圈淺淺的印子。
是戒指戴久了，褪不掉的。
她沒哭。
也沒動。
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點，蓋住下巴。
凌晨三點十七分。
她登錄了公司內網。
不是為了看。
是為了確認。
那條被所有人遺忘的條款——
“若配偶在公開場合稱另一方為‘鄉下人’‘村姑’‘非平等婚姻關系者’，則所有婚后股權自動凍結，且不可撤銷。”
她點開“凍結狀態”。
綠色字樣：已激活。
她退出。
關機。
屏幕徹底黑了。
窗外，最后一朵煙花熄滅。
風還在吹。
床頭柜上，那杯沒喝完的水，還剩半杯。
水面上，浮著一點沒化完的糖。
一粒，小小的，白的。
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