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醒來的陌生人
凌晨四點十七分。
我盯著洗手間的鏡子，牙膏沫從嘴角滑下來，滴在白色的洗手臺上。整棟樓都安靜得像墳場，只有頭頂的LED燈發出持續的微弱嗡鳴。
這已經是連續加班的第五天。我困得眼皮直打架，腦子里全是今天下午那個**甲方臨時改需求的郵件截圖。但更讓我煩躁的是另一件事——鏡子里的我，動作慢了半拍。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太困了，視覺神經出現了延遲。
我抬起左手抹掉嘴角的泡沫。鏡子里的人也抬起左手，動作跟我一模一樣，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我又試了一次，緩慢地抬起右手，在臉前晃了晃。鏡中人照做，表情平靜，像是在陪我玩某個無聊的游戲。
沒問題。一切正常。
可當我低頭漱口，再抬頭的時候，我看到鏡子里那張臉上的表情還沒收住——那是一種冷漠的、觀察獵物般的注視。只有零點幾秒，在我抬頭的瞬間迅速切換成了我該有的疲憊面容。
我后退了一步。水龍頭還在流，嘩嘩的水聲在凌晨的密閉空間里格外刺耳。
“沒睡好，出現幻覺了。”我對自己說，聲音在瓷磚墻面上彈回來，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我沒敢再細看，關掉水龍頭，扯了張紙巾擦了擦臉，快步走出洗手間。整層樓都黑著燈，只有我工位那盞小臺燈還孤零零地亮著。
那晚我在公司湊合到六點才往回走。地鐵還沒開，街上只有環衛工人在掃地。我路過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和一瓶礦泉水，店員是個戴著口罩的小姑娘，掃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十二塊錢”。
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著了。我甚至沒力氣去關燈，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被子上，鞋都沒脫。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刺眼的白光。
我瞇著眼摸到手機，解鎖屏幕——十一點十四分。睡了七個多小時，算奢侈了。我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暈沉沉的，嘴巴里一股怪味。
進洗手間洗漱。擰開水龍頭，冷水拍在臉上，精神稍微好了一點。我抬起頭，準備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黑眼圈。
鏡子里不是我的臉。
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心臟猛地跳了三四下，然后開始以一種極不規律的速度搏動。大腦在那一瞬間不知道該下達什么指令——尖叫？逃跑？還是繼續盯著那張臉看？
鏡子里的人也在看我。
那是一張長相平庸的臉。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五官沒什么特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皮膚偏白，嘴唇很薄。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表情——他在微笑，而那笑容里沒有一丁點溫度，就像一條蛇看到獵物時吐出的信子。
“你好，沈墨言。”
他說話了。聲音從鏡面里面傳出來，隔著一層玻璃，聽起來有些悶，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不要害怕。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必須在你徹底被‘覆蓋’之前告訴你一些規則。”他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趕時間，“你只有三秒鐘的反應時間，我長話短說。”
“第一，從今天起，你每次照鏡子，閉眼不能超過三秒。第二，直視鏡面不能超過十秒。第三——這條最重要——每天凌晨零點之后，不要觸碰任何能反光的表面。手機屏幕、窗戶玻璃、不銹鋼水杯，都不行。”
他說完這一切，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消化。
我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理智告訴我應該轉身就跑，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我盯著那張陌生的臉，看到他的嘴唇又動了動。
“現在開始倒計時。你剛才盯著我看已經八秒了。九。十。”
我的身體自己動了。我猛地偏過頭，視線從鏡面上移開，大口喘著氣。心跳得太快，我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耳朵里沖撞的聲音。
“很好。第一天，你做到了。”鏡子里那個聲音又說，語氣里帶著一絲贊許。
“等等——”我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誰？為什么在我的鏡子里？”
“我不是‘在你的鏡子里’。”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像是在往后退，“我就是鏡子本身。或者說，我是被困在鏡子里的人